第262章 神異(1 / 1)
有一個聚集點以蘇族部落為主體,蘇族部落以野牛為圖騰。
老獵人的名字叫站立之牛,七十六歲,年輕時是部落最好的獵手,現在老了,只能坐在家門口看著年輕人。
羽蛇神的光芒籠罩保留地的那天晚上,站立之牛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在草原上奔跑,不是用腿,是用四隻蹄子。他低頭,看見自己混身長滿了黑色的長毛,背上隆起一個巨大的瘤峰,他變成了一頭野牛。
他跟著牛群跑,跑過草原,跑過河流,跑過那些年輕時狩獵過的地方。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他聞到了青草的味道,聞到了同類的味道,聞到了活著的味道。
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枕頭溼了。
他不知道那是淚還是汗。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發現自己能站起來了。不是慢慢站起來,是一下子就站起來,像年輕時候那樣。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腿,又看看自己的手。
手上多了東西。
黑色的毛。密密麻麻的,從袖口裡長出來,一直長到手背。
他撩起袖子,整條手臂都長了黑毛。不是那種老人的稀疏毛髮,是厚厚的、濃密的、像野牛一樣的毛。
他走到鏡子前,愣住了。
額頭上,長出了兩個角。
黑色的,彎彎的,像野牛那樣。不長,只有兩寸,但確確實實是角。他伸手摸了摸,硬的,有溫度,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站立之牛站在原地,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他走出門,鄰居看見他,嚇得退了一步。然後認出了他,愣住了。
“站……站立之牛?”
他點點頭。
鄰居指著他的頭:“你……你的角……”
他摸了摸角,沒說話。
訊息傳得很快。不到一個小時,整個保留地的人都來看他了。有人害怕,有人好奇,有人跪下來,以為他是祖先顯靈。
站立之牛隻是坐在門口,摸著那兩個角,沉默著。
下午,有人來了。
看著長出雙角的站立之牛,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問:“是天上那條蛇做的嗎?”
站立之牛想了想,說:“是。”
達斯汀問:“疼嗎?”
站立之牛搖搖頭。
達斯汀又問:“你恨嗎?”
站立之牛愣了一下。
恨什麼呢?恨那些白人,恨那些搶走他們土地、殺死他們親人的人。
但現在,他摸著這兩個角,身強體壯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
因為他不是傻子,恨好像沒什麼用處,日恨夜恨祖先都死了,再怎麼憤恨也不能讓人復活,讓原住民的生活更好。
更關鍵的是他知道現在他們原住民很弱小,根本沒辦法掀翻那群外來者。
他想了想說:“大抵沒那麼恨,我只想活著,讓我們印第安有尊嚴的活著,而不是成為猴子。”
站立之牛的力氣變得很大。
他試過,一隻手能舉起平時兩個人才能抬動的東西。他掰斷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像掰餅乾一樣。他把家門口那塊磨了幾十年的石頭搬到了後院,臉不紅氣不喘。
有人問他什麼感覺,他說:“像回到了三十歲。”
有人問他角是什麼感覺,他說:“就是我的。本來就該長在那。”
年輕人開始跟著他。不是崇拜,是想學。學他怎麼在變老之後重新變強,站立之牛沒教他們什麼。只是指了指天上的蛇,給年輕人講他們部落的歷史。
有時候他會摸著自己的角,對著蛇的方向點點頭。
蛇彷彿從來不回應他,但他知道,這就是他們原住民的希望。
……
太平洋西北沿岸有一個漁夫,他的印第安名字是霧中獨木舟,五十三歲,半輩子在海上討生活,現在靠政府救濟金過日子。
霧中獨木舟從小就知道他們種族的歷史,關於圖騰啊神明啊!他是不信的。他這輩子見過太多虛假的希望,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麼印第安人何止如此,如果圖騰是真的,何至於被外來者佔領了家園。
直到那天他看見了天空中的那條蛇。他看見了,他感受到對方的注視,彷彿父親一般。
他跪在沙灘上,跪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沙灘上,渾身溼透。他想爬起來,但後背有什麼東西在疼。
他伸手摸,摸到了骨頭。
不對,不是骨頭。是軟的,溫熱的,像剛剛長出來的肉。
他摸到了翅膀。
兩個翅膀,從他肩胛骨下面長出,他愣在那裡,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試著動一下,翅膀跟著動了一下。很輕,像風吹過。
那對翅膀不大也不小,但確實是翅膀。上面有羽毛,黑色的,和他在海邊撿到的海鳥羽毛一模一樣。
他伸手摸了摸,翅膀抖了一下。
他自己也抖了一下。
霧中獨木舟開始學著用它們。
剛開始只能撲騰兩下,離地三寸。後來能飛一米高,持續幾秒。再後來能飛十米遠,落在屋頂上。
有人看見了,尖叫著跑開。
然後全保留地都知道了。
有人害怕,有人好奇,有人跪下來。霧中獨木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只是每天飛到海邊,落在最高的礁石上,看著遠處的海平線。
至於他為什麼長出翅膀,可能是因為他的部落信奉雷鳥為圖騰吧。
有人問他看到了什麼,他說:“看到我以前看不到的東西。”
問他是什麼,他說:“不知道。但值得看,我們的種族不該被外來者佔領。”
……
年輕人“獨狼”,二十一歲,不知道自己屬於哪個部落,只知道自己的部落和“狼”有關。
那天鷹蛇同天,他在保留地邊緣,一步之隔,那邊是蛇的光,這邊是鷹的光。
他猶豫了三秒,跨了過去,因為他不喜歡外來者,他認為自己是印第安人,且以這個身份為榮,雖然好像這個身份並不能給他帶來任何一絲一毫的好處。
那一刻,他渾身像過電一樣,麻了。
然後一道光降臨他身邊,他聽見了一個聲音,他眼中看到了畫面,是幾百年前印第安人先祖的往事。
他跪在地上,哭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站起來,往回走。走到邊界線上,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蛇還在看著他。
他點點頭,跨了回去。他發現自己嘴裡多了東西。
他用舌頭舔了舔,是獠牙,比普通牙齒長,比普通牙齒尖,像狼那樣。
他對著鏡子張開嘴,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帶著獠牙,看起來有點嚇人。
但他不在乎。那是他的。
他開始吃得比以前多,比以前快。生肉也能嚼得動,骨頭也能咬碎。有人問他什麼感覺,他說:“感覺這才是該有的。”
他開始跑得比以前快。不是那種飛毛腿的快,是那種能追上的快。他試過追野兔,追上了。他放走了它。
他開始在夜裡不睡覺,在月光下走,一走就是一整夜。有人問他累不累,他說:“不累。夜裡有東西在叫我。”
達斯汀來找他,問他願不願意加入巡邏隊,他點點頭,他願意為了印第安人的崛起為努力,哪怕代價是他的生命。
從那天起,他負責晚上的巡邏。在月光下走,走那些白天沒人走的角落,聽那些白天聽不見的聲音。
有人問他怕不怕,他說:“怕什麼?我們印第安人是最優秀的族群。”
有人聽說了他的事,來找他,問他有沒有找到歸屬。
獨狼想了想,說:“找到了。”
約瑟夫問:“是什麼?”
獨狼張開嘴,露出那四顆獠牙。
“就是這個。”他說,“就是我能咬碎骨頭,能在夜裡跑,能聽見別人聽不見的東西。這就是我的歸屬。”
約瑟夫看著這個年輕人,忽然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想要這樣的答案。
但他等了七十年才等到。
這個孩子,只等了二十一年。
他拍了拍獨狼的肩膀,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