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墨麒麟(1 / 1)
隨後數十載,孔宣駕著遁光巡遊於蓬萊仙島各處,一面探尋馬遂蹤跡,一面亦留意途中偶現的機緣。
然而不知是馬遂有意隱匿行藏,還是陷入了某座先天大陣之中,甚或已提前離島,茫茫仙山雲海,竟始終不見其蹤影。
這般尋而不得,令孔宣漸漸明悟。
此前能輕易遇上雲霄幾人,恐怕正因他們方得寶物、氣機未斂,方被自己察覺。
若是對方正在陣中取寶或有意隱藏,即便自己從旁經過,也未必能感知分毫。
即便如此,他仍不願放棄。
五行之氣只差最後兩道,若此番錯過馬遂手中的先天辛金之氣,日後不知還要耗費多少歲月,方能再遇這般機緣。
就在這一日,孔宣正穿行於霧嶺雲壑之間,忽聞一聲暴喝自虛空炸響:
“何方宵小,竟敢擅闖蓬萊!”
聲浪未落,天地驟變。
剎那間烏雲翻墨,驟雨傾盆,漫天雨線凌空一凝,竟化作萬千幽藍水箭,挾著刺骨寒芒疾射而來!
與此同時,罡風驟起,如無形巨刃撕開雲氣,道道風刃席捲四野,與水箭交織成天羅地網。
而這尚未終結。
九天之上雷光驟亮,一聲裂霄巨響震徹山河!
熾白雷柱如天罰之劍貫空而落,直指孔宣所在之地,雷火未至,那股焚滅八荒的暴烈氣機已壓得方圓草木盡伏!
聞得那聲暴喝,孔宣眸中神光一凝,已察覺變故。
他右手一翻,地象芭蕉扇赫然在手,朝身前一揮。
轟隆隆!
四周山岩應聲隆起,如巨龍甦醒般拔地而起,轉瞬化作環護周身的巍峨巖壁。
然而九天雷光已至!
熾白雷柱悍然劈落,巨響震徹四野,碎石迸濺如雨,原地赫然出現一道深逾百丈的巨坑。
煙塵未散,漫天水箭已調轉鋒芒,如群蜂歸巢般攢射向坑底!
就在此時,一道五色神光自坑底粲然綻開。
初時不過一縷,旋即蔓延如虹,頃刻間映滿蒼穹,將整片天地染作流轉的霞彩。
那漫天水箭觸及光華,竟悄然散作綿綿雨絲,淅淅瀝瀝垂落,再無半分殺氣。
裂石摧山的罡風,也在孔宣左手揚起風象芭蕉扇的剎那,化作林間清風般溫馴。
煙塵漸散,一道身影凌空而起。
孔宣懸立雲中,左手執風象芭蕉扇,右掌輕按腰間那枚隱泛紫紅霞光的葫蘆,神色平靜如深潭,目光投向遠方雲靄深處:
“道友何出此言?貧道不過途經此地,怎談得上‘擅闖’二字?”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盪開在驟雨初歇的天地之間。
“哼!吾自蓬萊沉落混沌之日,便已鎮守於此。此島遠未到出世之機,爾等闖入,怎非‘擅闖’?”
話音如雷滾蕩,雲氣驟然分開,現出一尊巨影,落到了遠處的山巔之上。
其身逾百丈,頭頂一對崢嶸龍角,頸後玄鬃如焰飛揚,通體覆蓋著幽暗如夜的墨色鱗甲,每一片皆流轉著深邃的靈光。
這正是洪荒大地久未現蹤的麒麟一族,且是族中極為罕見的異種,墨麒麟。
與尋常五行麒麟不同,墨麒麟天生掌水行本源,玄墨屬水,故能御使江河湖海之力,又因其天賦異稟,可吞吐風火,風、火二道法則亦在掌控之中,風水激盪,衍生雷電,因而雷法神通亦為其所長。
可謂法術通玄,諸般神通集於一身。
更兼其為走獸之長,鱗甲天成,防禦之強,幾可冠絕洪荒萬族。
此刻它屹立於山巔之上,四足隱有祥光湧動,眸中似蘊汪洋雷澤,氣息壓得方圓百里雲靄盡凝。
“原來是隻雜毛鳥,難怪氣息如此令吾厭憎。”
墨麒麟血脈中傳來的先天感應,讓它瞬息間便識破了孔宣的跟腳。
而孔宣望向眼前這尊墨麒麟,亦是眉頭微皺。
對方雖只是太乙金仙后期修為,卻出身麒麟一族,如今仍可稱一聲“瑞獸”。
更因其乃罕見的墨麒麟異種,又出現在蓬萊仙島,如此來歷,怕正是後世封神量劫中,那位聞仲聞太師的坐騎。
說來聞仲原本並無資格駕馭這等神獸,全憑其師金靈聖母所賜。
而金靈聖母,乃是通天教主座下四大親傳弟子之一,地位尊崇,統御截教內務,還在馬遂、趙公明等人之上。
也唯有這般根腳,方能收服墨麒麟為坐騎。
然而眼下,孔宣卻並不畏懼。
洪荒鬥法,修為固然重要,但靈寶之多寡、強弱,往往更決生死。
方才那一輪攻勢雖看似浩大,實則皆賴天賦神通,未見法寶光華,想來這頭墨麒麟,怕是沒有多少靈寶傍身。
否則,方才那一擊,絕不會僅止於此。
事實確如孔宣所料。
那墨麒麟見他翻手間便祭出兩柄靈扇,一扇動地脈,一撫平風雷,輕易執掌地、風二道法則,便知那至少是上品先天靈寶之屬。
而那曾映滿天穹的五色神光,更是玄奧難測,雖不知是神通還是至寶所發,然其中流轉的五行道韻,已令它心生警惕。
須知它自身所擅的風、水、雷、火諸般神通,大半皆在五行範疇之內。
更令它目光凝重的,是孔宣腰間那枚紫紅葫蘆。
寶光含而不露,氣韻沉渾如淵,顯然品階非凡,卻始終未動。
這等隱而不發的姿態,往往意味著更大的威脅。
如此多的靈寶傍身,縱使對方修為略遜一籌,墨麒麟亦不敢輕舉妄動。
這也正是它方才只以言語相激,而非立時撲殺的原因。
面對這等身家深厚、底牌未明的對手,它並無必勝把握。
但鎮守蓬萊、護其安穩出世,本是它的職責所在。
若是就此退避,顏面何存?此事若傳回族中,只怕要淪為笑柄。
更何況眼前這隻“雜毛鳥”身負鳳族血脈,且憑那血脈感應,其源溯只怕不低,這讓它如何肯低頭示弱?
種種思量不過瞬息之間。
墨麒麟不等孔宣回應,鼻中噴出兩道白氣,沉聲喝道:“念在昔日三族舊誼,你若識相,即刻離島,吾可當作未曾見過。
如若不然……便休怪吾不顧當年族長所立的規矩了!”
聲如悶雷,帶著不容置辯的威壓,周身墨色鱗甲隱隱泛起幽光,天地間的風雨之勢也隨之再度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