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諸事皆成（1 / 1）
那一聲鐘鳴，響徹北冥，餘韻未消，天地已然變色。
鯤鵬遁速無雙，瞬息千里，本是他縱橫洪荒的倚仗。
然而此刻，他卻駭然發現，那近在咫尺的海天界限，正在他眼前翻轉。
上為海，下為天。
這違背常理的一幕，讓鯤鵬心頭劇震，他分明在向外飛遁，可身形卻不由自主地朝著太一靠近，彷彿不是他在飛，而是這天地在將他往回送。
“混沌鍾，顛倒時空！”
鯤鵬到底是紫霄宮中聽道的人物，剎那之間便已明悟。
那口大鐘不僅能攻能守，更能扭曲乾坤，顛倒秩序，自己方才那一聲鐘響之下，怕是已落入其佈下的時空牢籠之中。
他當機立斷，不再徒勞逃竄。
下一刻，鯤鵬身形驟變，但見幽光一閃，一隻巨鵬橫空出世。
其翼若垂天之雲，展翅九千里，只是輕輕一扇，便有風雷激盪，天地變色。
那翅間鼓盪的，不僅僅是風，更是法則之力。
鵬鳥雙翅一震，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這一次，是真的消失了，就連那混沌鍾扭曲的時空，似乎也未能留住他。
然而，鯤鵬終究小覷了混沌鍾。
早在鐘聲響起的那一刻，他便已落入其中。
那顛倒時空之力，並非只是簡單的天地翻轉，而是一方獨立於洪荒之外的乾坤。
這乾坤之中，無論你如何飛遁，最終都將直面那口鐘的主人。
所以當鯤鵬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時，他對上的，是太一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巨大的鵬目之中，第一次浮現出驚懼之色。
他聽過混沌鐘的威名，卻從未親身領教過。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何為先天至寶。
要知道，這還不是直面其鋒芒，只是被困在它佈下的時空之中，便已讓他無處可逃。
若是那鍾當真朝他砸來……
一念及此，鯤鵬心頭一凜。
鵬影消散，人形再現。
鯤鵬立於虛空，面色變幻數次，終是拱手一禮，語氣已與方才判若兩人：
“道友好說，既是帝俊道友相邀，貧道自當前往太陽星一敘。”
太一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只微微點了點頭。
下一瞬，天地恢復如初。
海依舊是海，天依舊是天。方才那顛倒乾坤的一幕，彷彿從未發生過。
只是鯤鵬知道，從此刻起，他怕是沒有拒絕的餘地了。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化作流光，朝著太陽星的方向而去。
……
女媧殿中，一時寂然。
帝俊端坐於客位，面色從容，眼底卻暗含幾分期待。
他該說的都已說完，剩下的，便看這兄妹二人如何決斷。
伏羲此刻亦是思緒繁瑣，良久，他這才抬眸看向胞妹，緩緩開口：“帝俊道友所言，並非全無道理。”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用詞：
“洪荒之中，種族混雜，紛爭不止，那東王公立仙庭，說是梳理秩序，實則不過是收攏權柄，以證其名，以御眾生。
可帝俊道友不同，他以種族為本，以血脈為系，欲立妖庭，統御萬妖，平息紛爭，解決各族矛盾。
若真能如此，天地清明，秩序井然，倒也是一樁功德。”
女媧聞言，垂眸不語。
她何嘗不知兄長所言在理？只是……
她抬起眼簾，眸光落在那虛無縹緲的功德金輪之上。
那金輪，是三清出生便有的盤古遺澤，是東王公、西王母新近凝聚的天道嘉獎。
而她女媧，雖也是紫霄宮中聽道之人，雖也造化玄奇，卻至今未能凝成功德金輪。
若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功德金輪，不論修為，不論道法，只看天道眷顧。
有了它，便意味著在天道眼中，你是有功於天地之人，日後修行，參悟法則，皆事半功倍。
而眼前這妖庭……
若能成事，必有無量功德降下，屆時，自己未必不能凝聚那輪金光。
更何況，帝俊開出的條件也確實不差。
大事共議，不獨斷專行，扶持弱小，不縱容強梁。
若他真能說到做到，這妖庭倒也不失為一個可行的選擇。
甚至於連道祖，亦是如此想著。
否則的話，斷然不會設定男女仙首之位，梳理洪荒秩序，解決日益繁多的亂象，弱肉強食的局面。
至於那東王公……
女媧眸光微閃。
仙庭與妖庭，遲早要對上，但那是後話，現在想也無益。
她深吸一口氣，終是做出了決斷。
抬眸之時，女媧面上已是一片平靜：
“既然道友相邀，那我兄妹二人，便答應了。”
帝俊聞言，眼中喜色一閃而過，正要開口，卻聽女媧又道：
“不過……”
她抬手一翻，掌心之中，一縷玄光浮現，正是那得自先天一炁藤的紫青葫蘆，蘊有“招魂”神通。
“貧道手中，有一寶物正在煉製之中，待其功成，可鎮妖族氣運，聚天下妖屬，統御萬妖之事。”
帝俊眸光一凝，脫口問道：“哦？道友還有這等寶物？”
女媧微微頷首，掌中那縷玄光隱隱有符文流轉，透著說不出的玄妙氣息。
“還需些時日，不過待妖庭籌備妥當之前，應當能成。”
帝俊大喜，當即起身一禮：“如此，便有勞道友了！”
三人重新落座，就妖庭之事細細商議起來。
從權責劃分，到大事共議之制，從各部族歸屬，到日後與仙庭周旋之策，一一敲定。
直到數百年後，帝俊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女媧殿中。
女媧立於殿前，目送那道光芒遠去，良久，輕輕嘆了一口氣。
“多事之秋，怕是要來了。”
伏羲站在她身側，聞言默然。
他自然明白妹妹口中的“多事之秋”指的是什麼。
妖庭若立，勢必要與東王公的仙庭對上，兩者皆是欲統御洪荒的大勢力，一山豈容二虎？
即便他們兄妹二人不想與東王公起衝突，底下那些依附而來的族群，也會因為種種因果紛爭，將他們一步步捲入其中。
可話又說回來，若是不參與這等大事，那天道功德，又從何而來？
東王公立仙庭，得了功德金輪，西王母雖未至東海，卻也分潤了功德。如今洪荒之中，除了這種辦法，又有何等妙法，能凝聚功德金輪。
而他們兄妹呢？
若再不抓住機會，日後與同道相比，便少了一道根基。
修行之路，步步為營，一步慢，步步慢，待到日後，怕是連追都追不上了。
一念及此，伏羲緩緩開口：“既已應下，多想無益，先將妖庭之事立起來，後續如何，到時再說。”
他頓了頓，又道：“說不定……屆時兩者相安無事，亦未可知。
又或者，待我等得了功德，便掛個名頭，由那帝俊去折騰便是。”
女媧聞言，微微頷首。
兄長所言，確實是一條路子。
先把功德拿到手再說，至於日後……大不了少摻和妖庭事務，任由帝俊去施展。
他們兄妹二人，只需掛個名頭，落個清閒便是，然而……
女媧眸光微垂，心中卻隱隱有一絲不安。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既然拿了妖族的功德，日後無論如何，都會被捲入其中，想要全身而退，又豈是那麼容易？
只是此刻，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若是想要得到天道功德，凝結金輪，此舉便不得不入。
“罷了。”女媧轉身，步入殿中，“走一步，看一步吧。”
……
帝俊一路疾行，大日神光劃破天際，直入太陽星中。
他心中激盪，面上卻依舊端著幾分從容，只是那眼底的喜色，卻是無論如何也藏不住的。
實在是此番鳳棲山之行，順利得超乎想象。
原以為那女媧心思難測，伏羲深藏不露，少不得要費一番唇舌，甚至要做好三顧茅廬的準備。
卻不曾想，自己不過將妖庭之議細細道來，又許以大事共議之權，那兄妹二人竟如此爽快地應允了。
如此一來，加上鯤鵬，妖庭便有五位大羅金仙后期的頂尖先天神聖坐鎮。
五位！
帝俊心中默算，愈發熱切。
三清向來超然物外，不涉紛爭，東王公那邊，除了他自己和西王母，又有幾個能拿得出手的人物？
便是那所謂仙庭，如今也不過是空架子罷了。
待到妖庭正式建立，集五人之力，攜萬妖之勢，那東王公的仙庭，豈非彈指可破？
屆時……
帝俊眸光熾烈。
仙庭覆滅，自己便是洪荒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洪荒之主！
這個念頭一經浮現，便如野火燎原，再也無法遏制。
自開天闢地以來，道祖鴻鈞是唯一證得聖人之位者。
而關於“洪荒之主得聖位”的傳說，卻已在洪荒流傳了無數元會，若能一統洪荒，受天道眷顧，那聖人之位……
帝俊深吸一口氣，將那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壓下。
太陽星已在眼前。
他一步踏入，金烏真火自動讓開一條道路，直通金烏神殿。
殿門大開，裡面諸人早已聞聲而起。
主位之上，太一昂然而坐，見兄長歸來，面上露出笑意，其身側，鯤鵬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但能坐於此地，便已說明一切。
下方兩側，白澤輕搖羽扇，神態從容，計蒙、英招分列左右，身姿挺拔，另有兩位氣息洶湧的大漢，應當是新近招募的妖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