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九曲黃河（1 / 1）
“前輩莫要折煞晚輩了。”
雲霄連忙擺手，神色認真：“洪荒之中，向來以修為為尊。
如今前輩既已證得大羅之位，晚輩自當以禮相待，豈能因前輩寬和便失了本分？”
孔宣見她執意如此，倒也不再多勸，只含笑點了點頭：
“既如此，那便隨道友吧。”
雲霄這才鬆了口氣，側身引路，將孔宣迎入島中。
甫一踏入陣門，孔宣環顧四周，見和先前一般，也是隨口問道：“蓬萊仙島一別，算算時日，咱們差不多已有萬年不曾相見了。
不知道友這些年來可好？”
雲霄聞言，腳步微微一頓，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承蒙前輩關心，”她輕嘆一聲，抬眸看向孔宣，欲言又止，“晚輩一切都好，只是……”
孔宣見狀，溫聲道：“但說無妨。”
雲霄垂下眼簾，沉默片刻，方才低聲道：“實不相瞞，晚輩如今……對於今後道途，實在不知該如何選擇。”
說著，她忍不住又看了孔宣一眼。
那目光裡，有豔羨，有迷茫，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苦澀。
孔宣心中頓時瞭然。
萬年不見，他已是大羅金仙，而云霄，依舊停在太乙金仙初期。
這差距，不可謂不大。
但他更明白，雲霄所愁的，並非只是修為停滯。
太乙之境，關乎胸中五氣，若無對應的先天五氣，貪圖一時進境隨意煉化，日後根基便定，想要突破更高境界，便是痴人說夢。
想來這些年，雲霄除了那道先天陰陽水行之氣外，再未尋得其他先天之氣。
否則，斷不會如此愁眉不展。
孔宣心中暗歎。
先天陰陽五行之氣，何其難得，他自家便是深知其中艱難。
這世上，不是每一個生靈都有他那般的機緣造化。
更何況，一兩道先天之氣容易尋得，越往後便越是難上加難。
還要兼顧五行相生相剋之道，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這其中關竅，非頂尖先天跟腳，或是身負大氣運之人，根本無從企及。
而云霄此刻的猶豫，他如何不懂。
道途選擇，一步錯，步步錯。耽誤的不是現在，而是將來，如何小心謹慎，都不為過。
孔宣聞言，微微頷首，神色間不見半分倨傲，反倒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誠懇。
“以道友如今的境界與底蘊，想來在那蓬萊仙島上收穫頗豐。”他緩緩開口，語氣平和，“但時至今日，道友仍止步於太乙金仙初期，想必是為那胸中五氣之事所困。”
雲霄眸光微動，並未言語，只是靜靜聆聽。
孔宣繼續道：“若讓貧道來說，道友大可不必刻意追求陰陽相濟、五行圓滿之象。”
此言一出，雲霄眉梢微挑，似有所動。
“如今洪荒，雖有東王公建立仙庭，欲正天地秩序，實則紛亂未止，諸事未明。
若是一味強求圓滿，反倒因此耽誤了道途，豈非得不償失？”
孔宣說到此處，語氣微微一緩，目光落於雲霄面上：“當然，這其中取捨，終究要由道友自家決斷。”
話音落下，雲霄陷入沉思。
她心中何嘗不是如此作想？
當年蓬萊島中，她們三霄好不容易從那仙庭之中脫身，未曾被強行納入仙官之列。
此後便閉門不出，專心煉化島上所得。
一晃近萬載，靈寶陣法雖然領悟不少，但修為卻始終困於初期。
而大哥趙公明，卻與她們不同。
他交友廣闊，訊息靈通，又新得了那套定海神珠，這些年來一直在東海四處遊歷，尋訪機緣。
可即便如此，也不過尋得寥寥數道先天之氣，遠不足以供他們兄妹四人所需。
若是一味追求圓滿……
雲霄抬眸，目光掠過不遠處正在靜修的瓊霄、碧霄。
那兩個妹妹，從不問這些煩心事，將所有抉擇都交給自己這個姐姐。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不敢有絲毫差池。
但孔宣說得在理。
先天陰陽五行之氣，只會越來越少。
隨著時間的推移，被越來越多的修士煉化入體，日後想要蒐集齊全，更是難上加難。
若是放棄陰陽圓滿之念，只求按部就班修行……
雲霄心中飛快盤算起來。
她手中如今已有三道先天之氣，雖不足五行圓滿，卻也足夠修行至太乙金仙后期。
如此一來，不僅自家修為不會耽誤，更能勻出資源，讓兩個妹妹也能穩步提升。
至於日後……
日後之事，日後再說。
想通此節，雲霄只覺心頭一塊大石悄然落地，眉眼間那抹愁色也淡了幾分。
她站起身來，鄭重其事地向孔宣深施一禮：
“多謝前輩解惑，晚輩感激不盡！”
孔宣微微一笑，抬手虛扶：“道友不必多禮，貧道不過是隨口一言，能想通，終究是道友自家慧根。
倒是這島上，怎不見公明道友？”
此言看似無心，實則正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那趙公明手中的先天陰陽水行之氣，他志在必得。
若非為此，以他如今大羅金仙的身份，這三霄雖也算得上人物，卻也不值得他專程跑這一趟。
不過……
孔宣眸光掠過島外那道濛濛黃光，心中又添了幾分盤算。
那九曲黃河大陣，倒是意外之喜，若能設法交易到手，此番東海之行，哪怕什麼都沒有得到，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對於此陣，他知之甚詳。
此陣暗合天地人三才至理，內蘊乾坤造化之玄機。
陣中暗藏惑仙丹、閉仙訣，能失仙之神、消仙之魄、陷仙之形、損仙之氣、喪神仙之原本、損神仙之肢體……
神仙入此而成凡，凡人入此而即絕。
其玄奧之處，在於九曲連環，曲折蜿蜒，窮盡天地造化之奇詭，直指仙神修持之根本破綻，將一切護身秘法、不滅道體，皆消磨於無形之中！
此陣之威，在後世還有偈語為證：
黃河惡陣按三才，此劫神仙盡受災。
九九曲中藏造化，三三灣內隱風雷。
謾言閬苑修真客，誰道靈臺結聖胎。
遇此總教重換骨，方知左道不堪媒。
一旦此陣排開，便如天地倒懸，黃河決堤，浩蕩兇威充塞寰宇！
陣內陰風颯颯，蝕骨侵魂，黑霧瀰漫，遮天蔽日，舉目望去，唯見悠悠盪盪，杳杳冥冥，一片混沌未開之象。
慘烈凶煞之氣直衝九霄，陰寒死寂之霾籠罩大地。
縱是數十萬載苦修、萬劫不磨之金仙道果，入得此陣，亦如雪沃沸湯，頃刻間消魂滅魄，道行化作畫餅，損神喪氣，累年艱辛一朝盡喪！
此陣之中，仙路斷絕！
任你道行高深，頂上三花難保；縱使佛祖親臨，胸中五氣亦消！
實乃洪荒一等一的絕滅殺陣。
若能得此陣精要，融入自家大五行之陣中……
孔宣心中念頭轉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含笑看向雲霄，等她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