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三尸之道(1 / 1)
然而,三尸之中,最為兇險的,莫過於自我屍。
此屍斬的,是修士的執念、本我、根本慾望。
那是一切的根源,是“我之所以為我”的核心。
若斬卻之後未能穩固道心……
輕則淡漠無情,重則徹底喪失自我,淪為行屍走肉,連修行之念都會消散,與頑石無異。
孔宣心中凜然。
此乃斬三尸之大忌。
是以這斬三尸之法,亦可稱為斬去一切執念之法,以求達到那“恬淡無欲,神靜性明”的至高之境。
可是……
他抬眸,目光掃過殿中那一張張或激動、或沉思、或凝重的面孔。
三清、女媧、伏羲、帝俊、太一、東王公、鯤鵬、紅雲、鎮元子、接引、準提……
三千大能,誰人沒有執念?
太上老子的無為之道,本身就是一種執,元始天尊的尊卑之別,又何嘗不是執念?通天教主的擷取一線生機,更是執念深重。
女媧造人的慈悲,帝俊統御妖族的野心,東王公的仙庭霸業,鯤鵬的隱忍與算計,紅雲的樂善好施,鎮元子的地仙之祖,接引準提的西方大興……
哪一個,不是執念纏身?
可縱使兇險萬分,紫霄宮內三千大能,仍對此道趨之若鶩。
孔宣輕輕嘆了口氣。
混元之機在前,誰願止步?
他收回目光,繼續沉浸於那玄之又玄的大道之中,五色神光在體內緩緩流轉,與那斬三尸之法隱隱呼應。
或許,這便是他的道。
隨後,便又陷入到了入道之中。
就在孔宣等先天神聖,已沉浸於道祖講道之中,渾然不知外界歲月流轉。
而在洪荒之中,正悄然上演著另一番景象。
東海之濱。
原本該是碧波萬頃、海天一色的景象,此刻卻被一道道縱橫交錯的遁光撕裂。
天空之上,兩方人馬廝殺正酣,法寶光芒交織,法術餘波震盪,激起滔天巨浪。
一方身著紫袍,腰懸仙庭令牌,一方身披金甲,背後隱隱有妖氣沖天。
仙庭與妖庭。
自道祖開啟紫霄宮二講,洪荒之中大能盡數離去,這兩大勢力便如同脫韁的野馬,愈發的勢同水火。
往日裡還有帝俊、東王公等大能壓制約束,如今無人坐鎮,小摩擦漸漸演變成大沖突,大沖突又升級為正面廝殺。
今日這一場,已是上萬年來的第七次交鋒。
東海深處,水晶宮中。
敖海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遠處那不斷閃爍的靈寶光芒,眉頭緊鎖。
“這些傢伙,當真是不知收斂。”
身後,敖廣低聲道:“父王,咱們要不要……”
“要什麼要?”敖海頭也不回,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現在那妖庭、仙庭的大羅金仙都不在,他們打生打死,與咱們何干?”
他頓了頓,目光幽幽。
“況且,這時候冒頭,嫌命長麼?”
敖廣聞言,訕訕閉嘴。
敖海說得沒錯,龍族雖統御四海,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
如今紫霄宮講道,大能盡去,他們反倒可以趁機浮出水面,呼吸幾口新鮮空氣,看看久違的洪荒景色。
可偏偏這兩大勢力打得不可開交。
誰敢這時候冒頭?
且不說那仙庭與妖庭的勢力,單是那些正在交戰的修士,見了龍族,未必不會起什麼心思。
一旦起了衝突,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
殺了,等那些大能回來,龍族吃不了兜著走;不殺,龍族的顏面往哪擱?
不如避著,反正他們也習慣了,不差這些時日。
敖海嘆了口氣,收回目光。
“且忍著吧,等道祖講道結束,那些大能回來,自然就消停了。”
他轉身,沒入水晶宮深處。
身後,那道道法術光芒依舊在閃爍,將海底映得忽明忽暗。
……
周山南麓。
與東海的熱鬧截然不同,此處一片寂靜。
然而寂靜之下,卻湧動著暗流。
萬年時光,足以讓一個新生種族繁衍生息。
自十二祖巫以盤古之心孕育出第二代巫族血脈後,巫族便如同雨後春筍,在這周山腳下紮根、生長、壯大。
一代,兩代,三代……
如今,巫族的規模,已比創立之初不知大了多少。
而伴隨著族群的壯大,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了他們面前。
吃。
巫族不修元神,不納靈氣,以肉身修行。
煉體所需,除了天地靈氣,便是血肉精華,那些在山林間奔走的妖族,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們眼中。
起初只是零星捕殺,後來漸漸成了習慣。
有人為填飽肚子,有人為借妖血煉體,有人單純是好戰天性使然,總之,周山南麓的妖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然而,無人察覺。
東海那邊,仙庭與妖庭正打得熱鬧,誰有空管這等小事?
洪荒太大了,大到每一天都有種族覆滅,每一天都有新的生靈誕生,天道迴圈,本就如此。
而那些真正能察覺異樣的大能,此刻正端坐於紫霄宮中,聆聽道祖講道。
是以無人知曉,那巫族正在以飛快的速度壯大。
……
轉眼之間,又是數千年過去。
紫霄宮中,祥雲依舊翻湧,大道綸音漸漸稀落,那端坐於雲床之上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停止了講述,只靜靜俯瞰著殿中眾人。
陸續有大能自悟道中醒來。
有人面露欣喜,周身氣息隱隱浮動,顯然是收穫頗豐,有人眉頭緊鎖,似有所得卻又難以盡數領悟,更有人抓耳撓腮,顯然是被那玄之又玄的斬屍之道攪得心神不寧……
但無論如何,所有人都各有收穫,這一點,毋庸置疑。
直到最後一人也睜開雙眼,殿中重歸寂靜。
這時,一道身影緩緩起身,朝著雲床之上微微一禮。
正是太清老子。
他神態從容,語氣恭敬,卻問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啟稟道祖,弟子雖然對那三尸之道有所理解,可如何斬之,卻不甚明白。還請道祖解惑。”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老子身上,又齊齊轉向那雲床之上的模糊身影。
是啊!
三尸為何,他們已大致明瞭,善念、惡念、執念,這三者如何區分、如何界定,道祖講得清清楚楚。
可怎麼斬?
總不能憑空一揮手,便將那善念惡念從體內剝離出去吧?
眾人心中暗暗點頭。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尤其是那些心性複雜的先天神聖,此刻更是忐忑。
他們一生殺伐無數,惡念深重,他們心懷大志,執念熾盛,他們亦有善念,卻不知該如何取捨。
若是一著不慎……
輕則道途受阻,重則無數元會苦修化為飛灰,這斬屍之路,兇險之處,道祖早已言明。
是以老子此問,正合眾人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