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梧桐樹（1 / 1）
甫一踏入不死火山深處，孔宣便覺一股熾烈而汙濁的火毒之氣撲面而來。
那火毒，不同於尋常火焰的灼熱，而是蘊含著地底深處積鬱億萬年的煞氣與戾氣，無孔不入地侵蝕著一切生靈的經脈與元神。
放眼望去，整片天地都籠罩在淡淡的赤紅霧氣之中，連呼吸之間，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燒般的刺痛。
唯有在那火山深處的不遠處，一株高達萬丈的巨樹，靜靜矗立。
那樹通體赤金，樹幹粗壯如山，枝葉繁茂如蓋，灑落下片片清輝，在那清輝籠罩的範圍之內，火毒之氣竟被盡數驅散，唯餘一片難得的清淨與涼爽。
梧桐樹。
孔宣眸光微凝。
這便是洪荒十大極品先天靈根之一的梧桐樹，鳳族賴以繁衍生息的根基所在。
鳳族有言，非梧桐不落。
這不僅僅是一句俗語，更是刻在血脈深處的本能。
若無此樹庇護，鳳族便是擁有再強的神通，也難在這不死火山這等惡劣之地長久生存。
而此刻，那梧桐樹下，隱約可見零星的鳳族族人，或閉目修行，或靜靜休憩，眉眼間皆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孔宣心中瞭然。
鳳族的處境，比他想象的還要艱難。
天道業力的懲罰，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牢牢束縛著每一個鳳族族人。
而不死火山這等地火肆虐之地，更是雪上加霜，大多數族人，終其一生也只能勉強維持當前修為，想要突破，難如登天。
並且每隕落一個族人，鳳族的實力便衰減一分。
若非那涅槃之法能讓族人在生死之際浴火重生，怕是這一族，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凋零殆盡。
孔宣收回目光，心中默默與龍族對比。
四海海眼，同樣兇險，同樣有業力纏身，但龍族繁衍能力遠勝鳳族，真龍雖少，雜血龍族卻層出不窮，基數大了，總能留下更多血脈。
隨後他的神識如潮水般漫過整株梧桐樹，瞬息之間便將一切盡收眼底。
在那樹冠深處，一個巨大的巢穴靜靜臥於枝丫之間。
巢中以梧桐枝葉鋪就，溫軟而舒適，此刻正有一隻渾身長滿雜毛、羽翼未豐的小鳥，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
那小鳥的眼神清澈而懵懂，卻隱隱透著幾分與尋常雛鳥不同的深邃。
孔宣心念一動，身形已出現在巢穴之中。
那小鳥見他到來，竟掙扎著站起身來，羽毛蓬鬆，搖搖晃晃地朝他拜了下去。
一道蒼老而虛弱的聲音，自那小小的身軀中傳出:“老身鳳錦，拜見太子殿下！
還請殿下寬恕老身不敬之罪。”
孔宣垂眸，望著眼前這隻剛剛涅槃重生、修為盡失的鳳族大長老，微微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但他的心中，卻已掀起波瀾。
神識掃過整座不死火山，鳳族全族的修為境界，便如掌上觀紋，清晰分明。
大羅金仙后期，唯有鳳晴一人。
其餘族人，或太乙，或金仙，零零散散，不成氣候。
而那曾經在洪荒天地間叱吒風雲、與龍族麒麟爭雄的鳳族，如今竟連一位大羅金仙巔峰都拿不出來。
這便是鳳族如今的底蘊。
要知道，現在的洪荒，是何等光景？
紫霄宮二講方畢，無數修士爭先斬屍，混元金仙層出不窮。
太乙金仙遍地走，大羅金仙不如狗，這話雖有些誇張，卻也道出了幾分實情。
而鳳族……
難怪後世無論何時，鳳族都只能在洪荒扮演無足輕重的角色，即便他後來扶持商朝，傾盡全力庇護，也終究難敵封神量劫的天命大勢。
想來，正是因為看清了族中這凋零之景，未來的他，才會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拼死也要護住商朝國祚吧。
而鳳族凋零至此，那龍族與麒麟一族，怕是也好不到哪裡去。
好在，一切還來得及。
只要他日後妥善安排，這鳳族未必沒有機會脫離不死火山，重見天日。
念及此處，他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探究:
“吾觀鳳族，有不少族人加入了妖庭，就連那仙庭，也曾派人前去?”
鳳錦雖修為盡失，但察言觀色的本事還在。她連忙答道:
“太子殿下明鑑，鳳族正是如此。”
她頓了頓，那小鳥般的身軀微微前傾，語氣愈發恭敬:
“殿下有所不知，鳳族在妖庭投入的力量，遠在仙庭之上。
若無殿下在妖庭位列妖聖，以族中往日的謹慎，斷不會如此行事，怕是也如仙庭一般，只派幾名族人象徵一二罷了。”
孔宣聞言，微微頷首，面上並無怪罪之意。
他心中瞭然。
這四處下注之法，何止鳳族？
龍族、麒麟，皆是如此行事，他們不過是想盡可能消減自身業力，卻又怕一步走錯滿盤皆輸，故而多方押注，左右逢源。
這是弱者的生存之道，無可厚非。
孔宣抬眸，望向梧桐樹外那漫天的火紅，聲音依舊平和，卻多了幾分深意:“嗯，不過吾觀妖庭之中，明顯比那仙庭族人多出不少。
還是儘可能如仙庭一般，將多餘族人召回，讓其暫時待在不死火山之中。”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
“畢竟，吾觀這洪荒，怕是有大事發生。”
此言一出，鳳錦與鳳晴等鳳族齊齊一驚！
那雜毛小鳥渾身羽毛都炸了起來，那雙烏溜溜的眼睛中滿是驚駭，鳳晴更是面色驟變，脫口道:
“殿下是說……”
話未說完，她便生生嚥了回去，只是那眼中的震撼與恐懼，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洪荒有大事發生……
能讓身為混元金仙、又貴為妖聖的太子殿下說出這等話，那所謂的大事，該是何等驚天動地？
想到這些，她們不由得暗自後悔，沒有提前詢問太子殿下的意見，實在是一件大錯。
不過好在太子殿下並沒有責怪，是以事情還有迴轉的餘地。
是以在沉默了片刻後，鳳錦那小小的身軀微微一顫，旋即深深俯首:
“老身……遵太子殿下之命。”
鳳晴亦是隨之躬身，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