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天命所歸（1 / 1）
一騎快馬直奔京城，春和城離著京城並不遠，只有三百里。
今夜京城就能收到訊息。
另一邊龍起觀沸騰了！
方才就接到宮中公公傳訊，明日辰時有仙人駕臨，要在此地開壇講道！
講修行登仙之術！
整個兒龍起觀都炸開了鍋。春和城除夕有仙人降臨，在四面八方早就傳開了。甚至帝王身邊都有人來核實了。
這幾日本就有四方善男信女向春和城湧來，這一下子仙人講道訊息傳開，更要引起轟動了！
在道觀得到訊息的半個時辰，已經有軍隊開拔過來，接管道觀、整頓紀律。
只是軍隊也不敢驅逐閒雜人等——仙人金口玉言，要通知四方百姓皆可聽道，他們就不敢有半點兒阻礙。
然後附近有一層又一層的官員趕來。
其他地方道觀道士、佛門僧人也陸陸續續的到來。
講道還在明日，但這些人只怕搶不到好位置，早早的就趕來了。
龍起觀管事只覺得頭大如牛。
龍起觀才建造完畢，皇家尚且在選拔道觀道士！他就是個臨時管事的，沒有應對經驗。
這道觀乃是皇帝為紀念太祖龍興而建造，佔地不算大，卻是實打實的皇家道觀。
觀成，仙人降臨！
這是何等美談？可一旦出了紕漏，便是天大災難！
興奮，又緊張！
另一邊道觀外三里處，一隱蔽地方，有卦師佈下的風水陣法遮掩眾人身形。
朱九四在和劍七聯手將劍氣打入小劍內。
這小劍本身就是劍氣凝聚一般，但周身劍氣不可用，能用的只有一絲絲。
馱著劍七飛了三五里，就到極限了。
這就像一輛運載著核彈的車，核彈本身蘊含著大量能量，可是車快沒油了。
朱九四和劍七此刻就在給它加油，爭取明天再裝一波。
旁邊卦師一直搓著手，似有心事。終於開口問道：“我要不要先去龍起觀佈置些風水陣法，明兒襯托一下夫人的威嚴？”
什麼天花亂墜、功德金蓮……他都弄不來，但弄點兒響聲總沒問題。
劍七瞥他一眼：“無須。”
朱九四也贊同劍七的決定：“沒必要！”
這世界有一個卦師，說不得就有兩個。區區風水陣，被人識破了反而不美！
明天講道就實打實的講，講真東西——只要不傳授秘籍，就不會有天劫劈下來。
實打實的講道，才能真正坐實仙人身份。吸收願力，召喚太阿山。
儲存劍氣，構思講道內容。
內容當然是朱九四自己來，其他人修行時間太短，真正的講道還做不來。
朱九四要寫成稿子，讓劍七來講。
這是個複雜活兒，不能深了。深了莫說凡人，就是劍七他們都聽不懂。
也不能淺了，淺了遭人懷疑。還得預料好，可能碰到的所有麻煩。
朝廷態度、百姓心裡……說不得有活不下去的人，就要在講道時候撒潑打滾，求神仙救命。
這種事兒，做還是不做？
朱九四向京城方向瞥了一眼。希望朝廷官方，懂得配合。
這也是朱九四讓劍七提前公開的原因所在。
若朝廷懂事兒，早早清理道觀，就能避免很多麻煩！
此處朝廷名為大離，當今皇帝與現世歷史上的明成祖朱棣極為相像！
也是藩王起兵，靖難登基搶了侄兒的皇位。雖然兢兢業業，但得位不正、血統成迷的說法從未止過。
興建龍起觀，其實就是為了給自己正名——尊太祖皇帝，孝敬太祖爺。
道觀才建好，就有仙人降臨，這一次皇帝如果利用好，直接就堵住了天下人悠悠眾口！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夜色降臨。
初五結束了。
在他們所在地，能看到龍起觀燈火通明，這一夜他們歇不下了。
小劍劍氣早就充滿，朱九四閉目沉思，在自己前世術法中擇取兩個適合顯聖的，重新修行，有備無患。
一夜無話，匆匆天明。
山上在半夜就聚集了無數人，此刻擠擠搡搡一眼望不到邊。
道觀裡用最快的時間，將三清殿前月臺清理，做了講道道場。
每人都有蒲團，同時還做了門海，以便錦鯉遊動，旁邊還有超大蒲團，當是給神獸朱九四的！
眾人早早聚集，百姓、道士、僧人、官員、軍士……一眼望不到頭。
但難得的所有人都規規矩矩，安安靜靜。比看到皇帝出遊還要敬重。
就在陽光灑下的同時，就聽一聲劍鳴，天邊一位仙子御劍而來。
御劍九霄，真是仙人！
還抱有懷疑的人，這一刻全都虔誠跪拜了下去，山呼仙壽無疆。
仙劍落地，劍七站在月臺上，仙劍化作小劍，貼身懸浮，散發淡淡劍光，更讓人不敢直視。
眾人跪拜，再起就見月臺上其他仙人、神獸已經到來，各就其位，每一尊身上，仙光湛湛。
激動歡呼的眾人，頃刻安靜了下來。
劍七環視一圈，正要登臺講道。就聽山下一陣馬蹄聲。似有千軍萬馬奔騰而來。
一眾道士和尚微微皺眉，仙人講道，何人亂法？！
回頭看去就見二十餘騎自山腳一路疾奔而上，要開口喝斥的人瞬間閉了嘴。
那跑在最前方的寶馬，明黃裝配，硃紅瓔珞，尾扎黃綢。
這是天子御馬！
皇帝來了！
果然那馬衝到山門外，馬上英武男子已經躍馬而下，快步踏入道場，一路向著月臺拱手，語氣誠懇卻自有帝王氣度：“仙人恕罪！”
“京城至此三百餘里，朕聞仙人講道，即刻快馬趕來，終究遲了一步，未能遠迎法駕，朕之過也！”
這皇帝看去不到五十歲，正是春秋鼎盛年紀。雖風塵僕僕，人在山腰，但一句話卻讓人好似面對千軍萬馬！
這是真正持刀征戰，打下天下的人間帝王！
皇帝來了！
應該是昨日聽聞仙人降世，要開壇講道，立刻出發真的一路趕來的。
就是不知真正目的如何？
帝王賠罪，劍七目光平靜看著他，身子微側躲過帝王行禮，微微頷首，抬手作一揖，語氣清淡平和：“陛下心繫大道，不辭三百里風塵，山野微道，豈敢勞天子遠迎？”
這麼長的話，不是劍七自己說的，是求雨在後臺實時教導。
眾人看著仙人和帝王對話，便覺見證了時代。天子敬仙，三百里親來。仙人亦敬天子，作揖回禮。
劍七點頭：“講道將啟，請陛下登高。”
劍七做一請的手勢，請皇帝登上月臺，與仙人平坐。
那皇帝拱手拒絕：“仙人講道，此地哪有帝王？只有學生！朕以凡軀聽道，自當居於下手！”
他不肯登臺，只在月臺最近處，尋了一位置端坐，姿態恭敬，卻不失帝王威儀。
這地方本是龍起觀管事給自己預備的。
周圍官員慌忙便要參拜，皇帝揮手打斷：“今日無君，只有仙人！”
劍七再次頷首，不再多讓。
登臺，講道！
朱九四的稿子她已經看過，順稿而來，侃侃而談。
講一會兒道，參一會兒禪，論一會兒醫，說一會兒劍……
她的聲音用靈力包裹，均勻傳到了啟元山各處。
下方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好似聽到了天音。
不但劍七講道，劍七講完白鬍子、猴子、橘子水都有登臺。
一路講下來，一直從辰時講到黃昏。
下面眾人抓耳撓腮，聽得興奮不止。
這才是仙人講道！
和以前所謂大師講的不一樣，大師講的是什麼？大道縹緲，云云霧霧！
但仙人講的，反而實實在在，讓你下一刻就知道該怎麼求仙問道一般。
不少讀道讀經半生的人，真有茅塞頓開的意思，似乎可以藉此找到修行之路。
連那皇帝都沉浸其中，雙目之中思索閃過。
昨日侍衛擦黑進宮，親口保證見到了真仙。他便帶著百戰軍士，提前出發。
帝王儀仗、百官隊伍，卻要兩三日才能趕到了。
皇帝長出一口氣，他的皇位是靖難而來，說他造反、得國不正的人不知多少。
偏偏他百口難辯。有仙人法駕降臨，本就是一次機會。
仙人，天意！
仙人≈蒼天，這是百姓共識，若仙人承認他的皇位，這便是天命所歸！
何人還敢置喙？
只是仙人降臨凡塵所為何事，他還沒摸清楚。
終於最後一位仙人講完，作勢欲要散了會場。
皇帝知道不能再等了，起身拱手道：“諸位仙長道法高深，感化萬民，此觀本是龍興祈福之地，朕願將此觀、此山，盡數贈與仙長，懇請仙長在此開宗立派，廣傳大道，澤披天下！”
此話一出眾人愕然看向皇帝，一眾百姓同時下拜懇請。
皇帝都被仙長折服，開門受徒，廣傳道法不是應該的？
在場官員亦是附和懇請，但又偷偷看著月臺上仙人。
廣傳道法……廣收門徒……
臺上劍七微微搖頭，看著求雨傳來的訊息，淡然一笑。
“陛下心意我等心領，陛下上合天心、下順民意，乃天命所歸。陛下金口玉言，我等本當尊崇。然，我等性喜清淨，雖尊天命，當在今世開一方道場，但廣收門徒，受世俗侵擾，實非我等所願。”
劍七一開口，下方官員眼睛都瞬間亮了起來。
仙人、仙人！
若廣收門徒，傳法天下，那這天下是仙說了算，還是皇帝說了算？
但現在仙人根本不稀得搭理世俗，反而皆大歡喜！
旁邊皇帝眼中精光瞬間炸開。
上合天心、下順民意，乃天命所歸……天命所歸……
他是天命所歸！此話出自仙人之口，如天用印！
壓在心頭十幾年的濁氣，好似被這仙人一句話打散了一般，頓覺天清氣明！
今日之後，倒要看看哪一個還敢置喙，言他得位不正！
皇帝壓住心中動盪，誠心躬身：“仙人大德，煩請仙人可憐天下百姓！能傳大道！此觀、此山皆贈仙人，仙人若想他處開設道場，朕必舉國之力支援！”
他一躬到底。
劍七靜了一下才道：“陛下有賜，仙亦不敢辭，如此這啟元山、龍起觀本門便收下了。”
她說到這裡，突然在正了神色：“然卻要與陛下約定一事，道場只講道傳法，有緣者自來，無緣者不勸。世俗之事，無論朝廷官場、民間百姓。不得擾亂道場，此地不涉世俗，不立俗規，不得有人以世俗之事侵擾。”
道場我想要，但你放心皇權我不染指。
皇帝看著劍七，再次拱手：“仙長清靜無為，正是大道本色，既如此，此觀便為仙長清修道場，朝廷自當護持，凡俗雜事絕不相擾！”
皇帝金口玉言，話出君口，朱九四這邊卷軸立刻有訊息彈出。
【是否確認宗門駐地？大離國，啟元山】
終於來了！
朱九四眼中精光閃過，選擇確認。
下一刻就覺自身與腳下山巒有了說不明的聯絡。
不是像太阿一樣，山就是我、我就是山。而是——這山屬於我！
甚至朱九四如鏡照中，能看到星星點點的光芒落在啟元山上。
是眾生願力，還有一道金柱鎮壓山川。
是皇帝口含天憲，一句“賜下”這山，從天地本源上，屬於不二門了。
感覺來了！
朱九四搖晃起身，下面眾人看了過來，不知那神獸突然起身做什麼。
皇帝身邊軍士不動聲色圍了上來。
就見朱九四搖著身子向山頂走去，然後一步踏下，口中低喝一聲。
“山來！”
山下百姓只聽一聲威嚴豬吼，便見空氣都扭曲起來，下一刻一座似真似幻的秀麗山峰，擠開空間突兀顯現。
“神蹟！”
“仙蹟！”
百姓山呼，紛紛跪了下去。皇帝雙目微微一凝。
先前在山下就看到劍七御劍而來，知道這一次是真的有仙——最起碼是有真正修為的道人了。
但這一刻，一頭豬一蹄子踏下，一座山峰憑空而來，這是真的神蹟!
尤其那山看去秀麗巍峨，不似人間該有！
雖然極小極小——這應該是仙山不知在何方天地，只在這裡留下一道投影吧？
真正的山一看就應該其大不可思量的。
“走！”朱九四叫道。
山下人只聽一聲豬吼，眾仙人身形閃爍，已經落在那山峰上。
卦師似是知道了什麼，搖著手大喊：“掌門，我呢？我呢！”
劍七回身：“機緣已至，我等自去上界，你在此地建造山門，他日我等依舊歸來！”
她話落地，太阿山已經卷著眾人消失不見。
卦師頓時悵然若失……
那皇帝看著仙山徹底消失，緩緩挺直了腰桿：“傳令！仙人需要清修，啟元山為皇家禁地，他人不可登山！”
“喏！”一眾軍士躬身領命。
皇帝望著太阿山消失的方向。可惜了，忘了詢問仙人名號！
他這般想著，又轉頭看向卦師。
這口眼歪斜的卦師，皇帝也有所耳聞的——龍興之地，特殊人物，自有欽天監記錄。
這卦師看起來與仙人有關係！
“敢問蘇先生，仙人道號為何？朝廷當要尊封！”
卦師一怔，皇帝稱他為蘇先生！
他緊忙行禮，張口回應：“劍……”卦師一張口，又怔住了。
……劍七不學劍！
總覺得滿門上下，就沒有一個正經道號，這道號稟上去，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劍？”皇帝疑惑：“仙人道號只有一字嗎？”但想想卻也合乎道理。
那位仙子雖然講的甚雜，可看一眼便知道那必是位劍仙！
卦師麵皮抽抽：“陛下，可稱那位為劍仙子！”
皇帝點點頭，又好奇問道：“敢問，劍仙子在上界是何身份？”
仙人最後所言……果然有上界！
卦師回應道：“回陛下，劍仙子乃不二宗掌門夫人！”
一個門派嗎？皇帝雙目微微眯起。
“不二宗掌門又是何等人物？”
卦師面色古怪……不是人喲！
他微微低頭：“掌門道號‘雲棧洞主’”。
皇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真仙……
既然有了交集，回頭便該讓欽天監和百官商定，給仙人加上什麼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