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枯坐大墟礪劍神,借君劍意復其心(1 / 1)
“呼!”
老村長坐在石碾上,乾枯的身軀微微前傾。
他並起的那兩根手指已經開始劇烈地顫抖,指尖甚至崩裂出了細密的血絲。
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眸裡,卻沒有絲毫的頹敗,反而燃燒起了一團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將虛空點燃的狂熱!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股帶著濃烈死志、一往無前的柳葉劍意。
在接觸到葉修那金銀雙色的酒水氣劍時。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神山。正在被一點點地消磨、瓦解、剝離。
不僅僅是力量和法則的差距,更是劍道格局的絕對碾壓!
他的劍,是殘缺的。
因為身體的殘缺,導致他的心境在不知不覺中,也染上了一層“大勢已去”的悲涼。
他枯坐在這大墟的殘老村中,日復一日地看著黑暗降臨,看著神魔的陰影籠罩世間。
他自以為是在隱忍,是在這無盡的黑暗中磨礪自己最後一口劍氣,準備在臨死前爆發出最璀璨的一擊。
但實際上呢?
他是在等死。
他的劍心,早就隨著當年被斬斷的雙腿,一起埋葬在了過去的輝煌裡。
這百年來,他不過是在用一具行屍走肉的殘軀,強行溫養著一柄生了鏽的斷劍罷了。
而此刻,葉修的劍,卻像是一輪蠻不講理的驕陽。
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心中那層自欺欺人的陰霾!
“老頭子,你的劍意老了。
不是歲月讓你變老,而是你的心,已經認命了。”
葉修站在原地,單手提著酒葫蘆,猶如一尊不可撼動的絕世劍嶽。
那雙金銀異瞳冷冷地注視著石碾上的殘疾老叟,聲音猶如洪鐘大呂,字字誅心:
“沒了腿的劍神,也是劍神。
但一個只想著用自己的命去換別人一擊的劍修,不配稱神!
你的劍裡,全是悲壯,全是死氣!
你以為那是看破生死的豁達?
放屁!
那是因為你害怕了,你害怕自己這副殘軀再也無法登頂,所以你選擇了最懦弱的悲壯!”
葉修的話,就像是千萬柄無形的利刃,狠狠地刺進老村長的心窩。
“嗡!”
伴隨著葉修的怒喝,半空中的金銀雙色酒水氣劍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純陽真火化作磨刀石,太乙生機化作淬劍水。
以一種極其狂暴卻又精準無比的方式,瘋狂地衝刷、打磨著老村長那漫天的柳葉劍意!
“你在做什麼?!”
老村長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今天是我兒子出生的好日子,本教主本來不想見血。”
葉修仰起頭,再次灌下一口烈酒,狂傲的笑聲震徹整個忘憂谷:
“但我這人有個毛病,就是見不得絕世的好劍生鏽!
老頭子,你既然拿你的殘軀來試我的劍,那本教主今天,就借你一口仙台劍氣。
重新給你把那顆碎了的劍心,拼起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
葉修不再防禦,而是主動出擊!
那億萬柄酒水氣劍瞬間融為一體,化作一柄長達三丈、凝實到了極點的純陽太乙巨劍。
帶著不可一世的霸道,轟然斬入了老村長的柳葉劍陣之中!
但這毀天滅地的一劍,卻不是為了殺戮。
“鐺!!!”
一聲震動九霄的劍鳴在老村長的識海深處轟然炸響。
那柄巨劍斬碎了老村長劍意中所有的悲涼、絕望、遲暮與死氣!
那附著在柳葉上的沉重枷鎖,在純陽真火的炙烤下瞬間化為烏有。
而太乙建木那生生不息的創世生機,則順著劍意交鋒的橋樑,瘋狂地反哺進老村長乾涸的靈府之中。
置之死地而後生!
老村長只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
那層困擾了他百年、讓他只能枯坐大墟等死的無形障壁。
在葉修這蠻橫到了極點的一劍之下,被生生劈了個粉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老村長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笑聲中,他那原本渾濁的眼淚滾滾落下,但他身上的氣勢,卻在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瘋狂攀升!
“我枯坐大墟百年,以為用這殘軀護住了一方淨土,便算是保住了劍修的最後尊嚴。
卻不知,劍修的尊嚴,從來不是龜縮防禦,而是寧折不彎的鋒芒!”
“我沒了腿,便以為再也無法踏足劍道之巔。”
“荒謬!真是荒謬至極!”
老村長那並起的雙指突然收回,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下一刻。
“錚——!!!”
一股比之前純粹了十倍、凝實了百倍、再也沒有半點陰鬱死氣。
只有無盡浩蕩與新生的絕世劍意,從老村長的殘軀內沖天而起!
這股劍意,不再是“一往無前”的送死,而是“我命由我”的張狂!
半空中。
那些原本被葉修的酒水氣劍壓制得節節敗退的青色柳葉,在這股新生劍意的注入下。
竟然重新煥發出了耀眼的翠綠光澤。柳葉猶如游龍般在虛空中盤旋飛舞。
隱隱之間,竟然與葉修那霸道無匹的純陽劍意形成了分庭抗禮之勢!
老村長的殘軀坐在石碾上,但他此刻給人的感覺。
卻像是一位身高萬丈、俯瞰眾生的遠古劍神,重新拿起了他那柄斬斷諸天星辰的神劍!
殘軀含笑悟新生,枯木逢春復劍心!
“好!這才是當年一劍壓得延康國滿朝文武抬不起頭的劍神!”
葉修看著眼前氣象大變的老村長,金銀異瞳中滿是暢快與惺惺相惜。
他大笑一聲,手腕一翻,那柄橫亙在半空中的雙色巨劍驟然解體。
重新化作一陣帶著濃郁酒香的微風,吹拂過整個殘老村,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的壓迫感瞬間消散。
老村長也沒有再繼續催動劍意。
他心念一動,那漫天的翠綠柳葉彷彿擁有了生命一般,在太乙生機的撫慰下。
悠悠盪盪地飄落回了老柳樹的枝幹上,重新連線在一起,隨風搖曳,生機勃勃。
一切,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月光依舊皎潔,微風依舊和煦。
但在場的兩人都知道,大墟的那個殘廢老叟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位在絕境中破繭重生、劍心通明的當世神話。
“呼……”
老村長緩緩放下乾枯的手臂,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張老臉上的愁苦與落寞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通透的釋然與豪邁。
“小子,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