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神明破門而入，導演說不發片酬（1 / 1）
“記你個頭！幹活去！”
蘇羨一腳踹上旁邊裝道具的空木箱。
木箱發出一聲沉悶裂響。鹿溪連人帶算盤往後滾了三圈，一骨碌爬起來，頂著滿腦袋木屑往遠處跑，邊跑邊扯著嗓子喊鍾離瑾救命。
冷風颳過，裹著南天門散發出的那股子陳舊金屬氣味。
沒回頭看殷無邪，蘇羨直接走向化妝間。她現在的腦子轉得快冒煙了，那排只有她能看懂的藍色電子數字，就跟一把懸在脖子上的鍘刀似的。
七十一個小時。
三天時間，要靠一部草臺班子拍出來的劇，去硬剛一個能跨維度物理降臨的系統主機。
這簡直比前世讓她一個人通宵寫出整個公司的年度財報還要荒謬。
化妝間設在半山腰，就挨著個廢棄的煉器爐。
還沒走近，裡頭就傳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幾個五大三粗的體修正把沈鐸按在地上。其中一個光頭大漢手裡抓著件泛著詭異紫光的鎖子甲，正往沈鐸身上套。
那是天行宗後山特產的鐵線藤。這玩意平時軟得像麵條，一旦接觸到活物體溫，就會立刻硬化，藤蔓表面還會長出密密麻麻的倒刺，專門用來捆高階妖獸。
“蘇導，這小子骨頭挺硬，就是不配合。”
光頭大漢擦了把腦門上的汗。
“不配合就硬穿。我們劇組向來講究真實感。”
蘇羨拖了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沈鐸這會兒的模樣慘不忍睹。他那身青色粗布道袍早被撕成碎布條了。鐵線藤編的“龍鱗甲”死死咬進他皮肉裡，鮮血順著藤蔓縫隙往下淌。
死死咬著後槽牙，口腔裡瀰漫開一股濃烈腥甜。
“蘇羨...你以為這種低階的物理折磨能讓我屈服？”
沈鐸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額頭上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動。
“我沒指望你屈服啊。”
蘇羨翻開手裡的賬本，拿毛筆在上面畫了個圈。
“我只是在給你算賬。鐵線藤戲服租金兩千中品靈石，弄髒了清洗費五百，加上你剛才踢壞了化裝間的門檻。沈老闆，你的債務又增加了。”
沈鐸氣極反笑。
他試圖調動體內的高維能量，可眉心那道金色的天道契約印記一下亮起，直接把他能量源給封死。
只要他還欠著劇組的錢，他就是啟元大陸的合法打工人。天道法則絕不允許一個老賴擁有反抗老闆的能力。
“你算這些廢紙有什麼用？”
仰起頭，沈鐸死死盯著蘇羨。
“主控室的座標已經鎖定。你看到南天門上的倒計時了吧？那是清洗程式的啟動倒計時。等時間歸零，降臨的就不再是那些低階的清道夫。高維執行官會把這個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都格式化！！”
蘇羨翻賬本的手指頓了一下。
高維執行官。
這又是個全新的情報。沈鐸這種級別的監工只能算個探路炮灰，真正的大頭還在後頭。
“哦。”
頭都沒抬，蘇羨繼續在賬本上寫寫畫畫。
“那執行官的出場費挺貴的吧？他帶資進組嗎？不帶資的話，劇組盒飯我可不給他留。”
沈鐸半張著嘴。
周圍空氣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他看著眼前這個還在算計兩千靈石租金的女人，突然生出一種荒謬的錯位感。
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維度碾壓？
沈鐸喃喃自語：“你瘋了。”
“對，我瘋了。”
合上賬本，蘇羨拿筆桿敲了敲沈鐸腦袋。
“所以你最好祈禱你的執行官大人晚點來。因為今天上午的第一場戲，你要是被打死了，算工傷，我還得給你出喪葬費。”
站起身，她衝旁邊光頭大漢揚了揚下巴。
“把他吊到南天門前面的威亞上去。告訴各部門，一炷香後正式開機。”
辰時三刻。
南天門實景特效臺前。
幾百個散修群演已經換好破破爛爛的盔甲，手裡拿著臨時削出來的木頭長矛，按著陣型站好。
那扇巨大青銅門就杵在他們正前方。門縫裡時不時溢位幾絲黑色霧氣，帶著股讓人作嘔的腐朽味道。
門楣上的藍色倒計時還在無聲地跳動。
【70:15:22】
站在一臺巨大的留影石陣法前，蘇羨調整著收音符紙角度。
人群突然安靜下來。
一陣極淡的冷檀香，蓋過青銅門散發出的腐朽氣味。
殷無邪從後頭走來。
換下平時常穿的月白色道袍，他身上是一套暗金色的玄鐵重甲。護心鏡上刻著繁複的千機宗陣紋，右手的紗布被拆了，換上只黑色的金絲手套，剛好遮住那些慘烈傷口。
手裡提著把沒開刃的玄鐵重劍。劍身很寬，拖在地上，跟青石板摩擦出一長串刺目火星。
路邊拴著的幾隻用來拉道具的靈獸突然夾起尾巴，嗚咽著縮排草堆裡。
沒一個人說話。
幾百個散修連呼吸都放緩了。他們不是被這身行頭鎮住，而是被殷無邪身上那股子毫不掩飾的殺伐之氣壓得喘不過氣。
這哪裡是來拍戲的，這分明是要去屠城。
看著他一步步走近，蘇羨胃袋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
這男人是不是對“男主”這個詞有什麼誤解？劇本里寫的是哪吒鬧海，他這架勢看著像是要把整個東海的水都給抽乾。
“蘇導，這身行頭還滿意嗎？”
殷無邪停在留影石陣法前，劍尖杵在地上。
“湊合吧。”
強行把視線從他那被重甲勾勒出的腰線上移開，蘇羨清了清嗓子。
“不過殷少宗主，咱們今天拍的是你單挑龍王三太子，不是帶兵滅門。你稍微收斂一點，別把我的群演嚇尿了。”
左手搭上劍柄，指腹粗糙的觸感劃過劍格。
“我儘量。”
微微偏過頭，他目光越過蘇羨，落在那排閃爍的藍色倒計時上。
“那排數字，跳得比剛才快了。”
蘇羨後背猛地拔直了。
她立刻轉頭看去。
原本勻速跳動的倒計時，這會兒竟然出現不規則跳躍。
【70:12:05】
70:10：44
就在剛才這幾句話的功夫，時間憑空蒸發了五分鐘。
怎麼回事？
立刻在識海里調出系統面板。
那個被她強行煉化的血紅色介面上，一行小字正在瘋狂閃爍。
[警告！高維能量受到未知刺激，降臨程序正在加速！]
刺激？什麼刺激？
目光掃過全場，蘇羨最後定格在被吊在半空的沈鐸身上。
沈鐸這會兒正被兩根粗壯鐵索掛在南天門正前方。他身上的鐵線藤戲服已經徹底硬化，倒刺扎進肉裡，鮮血順著他腳尖滴在青銅門底座上。
每一滴血落下，門上的倒計時就會跳動一下。
原來如此。
沈鐸被天道契約壓制，可他本身就是高維繫統的一個活體座標。他的血液跟痛苦，正在成為加速主控室降臨的催化劑。
“鍾離瑾！”
猛地抓起擴音喇叭。
“各機位準備！直接上大夜戲的燈光陣法！把所有收音符紙全部開啟！”
她不能讓沈鐸停下來，戲必須拍。但她能利用這股因為沈鐸痛苦產生的能量。
既然高維繫統想要座標，那她就給它個更大的座標。
“第一場，第一鏡，開拍！”
蘇羨一聲令下，幾臺留影石陣法同時亮起刺目白光。
殷無邪動了。
沒按劇本寫的先念臺詞，他直接提著那把玄鐵重劍，腳下猛地發力。
青石板寸寸碎裂。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殘影，他直衝半空中的沈鐸。
看著那把帶著恐怖威壓的重劍朝自己劈來，沈鐸眼皮劇烈地跳動。想躲，可鐵索把他死死固定在半空。
“殷無邪！你敢......”
話音未落。
重劍的劍面重重拍在沈鐸胸口。
不是砍，是拍。
一聲沉悶巨響。
沈鐸胸口肋骨發出讓人牙酸的斷裂聲。整個人像個破布麻袋一樣被拍飛出去，連帶著那兩根粗壯鐵索都被扯得筆直。
“噗！！”
一大口混著內臟碎片的鮮血從沈鐸嘴裡噴出，全灑在南天門門扉上。
倒計時瘋狂跳動。
【68:45:12】
蘇羨拿著喇叭大吼：“卡！！”
“男主情緒不對！劇本里寫的是抽筋，你這是砸肉餅！重來！”
散修群演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還不算完？這特麼是要把人活活打死啊！
穩穩落地，殷無邪抬頭看了眼被鐵索勒得翻白眼的沈鐸。
“抱歉，沒控制好力道。”
他語氣平淡的像是在討論今天早上的包子餡太鹹了。
走到留影石陣法前，蘇羨死死盯著畫面。
沈鐸剛才那一口血噴上去，南天門縫隙裡溢位的黑霧明顯濃郁許多。片場裡幾百個散修因為震驚興奮產生的情緒值，也正瘋狂湧入蘇羨丹田內的元嬰裡。
願力池在沸騰。
那股屬於啟元大陸的純粹願力，正順著蘇羨腳底，悄無聲息地蔓延到南天門底座上，跟那些黑霧瘋狂絞殺。
“繼續。”
退後半步。
“既然這戲開機了，就算門後面藏著玉皇大帝，也得給我把出場費交了再死。殷少宗主，給他上點手段。”
殷無邪左手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劍柄，聽懂了蘇羨的潛臺詞。
不是演戲，是真抽。
再次提劍上前。這一次，他沒用劍身去拍。
黑色的金絲手套一把揪住沈鐸衣領。殷無邪的眼神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聽說你們那個維度的東西，沒有實體。”
壓低聲音，殷無邪用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音量開口。
“那我就看看，把你的資料鏈抽出來，你會不會痛。”
沈鐸瞳孔一下放大。
他怎麼知道資料鏈的事？
沒等他反應過來，殷無邪右手猛地刺進沈鐸胸腔。
沒鮮血飛濺。
穿透物理層面的血肉，殷無邪直接扣住沈鐸靈魂深處那根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資料核心。
那是連線高維主控室的唯一通道。
沈鐸發出了不似人類的淒厲慘叫：“啊啊啊啊啊！”
那聲音刮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幾個修為低的散修直接捂住耳朵蹲在地上，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殷無邪面無表情地往外一扯。
一條半透明、由無數跳動字元組成的藍色鎖鏈，被殷無邪硬生生從沈鐸胸口抽了出來。
這就是高維生物的“筋”。
資料鏈一抽出，南天門上的倒計時瞬間陷入混亂。
數字開始瘋狂亂碼。
【99:99:99】
【00:00:01】
【ERR_CONNECTION_LOST】
死死盯著那排亂碼，蘇羨雙手在衣袖裡緊緊攥成拳頭。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
成功了。
用千機宗的陣法原理，殷無邪強行切斷沈鐸作為座標的訊號傳輸。
失去座標的高維主控室，陷入短暫盲區。
“漂亮！！”
猛地一拍大腿，蘇羨拿起喇叭。
“這條過！道具組，把龍王三太子放下來，給他喂顆續命丹，別讓他死透了！”
鬆開手。
那條半透明資料鏈在空氣中迅速消散。沈鐸像灘爛泥似的砸在地上，連抽搐的力氣都沒了。
走回蘇羨身邊，殷無邪把那把玄鐵重劍插在地上。
“訊號斷了。”
看著那排變成亂碼的數字。
“但門裡的東西，已經被喚醒了。”
話音砸在地上。
蘇羨半張著嘴，眼神裡的光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周圍喧鬧的背景音，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轟隆......
一聲沉悶巨響從南天門深處傳來。
不是雷聲。
那是某種龐然大物踩在青銅地板上的腳步聲。
原本緊閉的青銅巨門，突然從裡頭被某種恐怖力量硬生生撐開一道一尺寬的縫隙。
一隻完全由金色符文凝聚而成的巨手，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那隻手沒有皮膚，沒有血肉，只有純粹的毀滅法則。
巨手一把扣住門框邊緣。
堅不可摧的遠古青銅，在那隻手下就跟豆腐似的被捏得粉碎。
亂碼的電子螢幕閃爍兩下，突然重新穩定下來。
血紅色的數字刺痛了蘇羨的眼睛。
【座標重置完成。】
【高維執行官已接入。】
【倒計時：11:59:59】
十二個小時。
蘇羨的呼吸變的稀薄破碎。那股細密戰慄不是從外頭來的，是從骨頭縫裡生生透出來的。
原以為切斷座標能爭取更多時間，沒想到直接激怒了對面的主機，導致更高階別的怪物強行破門。
“蘇羨。”
殷無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沒看那隻金色巨手，他轉頭看著她。
“這算加戲嗎？”
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口腔裡泛起一股幻覺般的血腥味。
猛地轉過頭，她看著殷無邪那張平靜到極點的臉。
“算。”
蘇羨扯出個比哭還難看。
“而且這場戲，不給片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