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美女畫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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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裡的風,颳得像刀子一樣邪乎。

六道溝子大隊部後院的舊柴房,最近被李芝芝帶人盤了個大火炕,支了兩口大鐵鍋,專門給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們當臨時澡堂子用。

在這大雪封山的日子裡,能痛痛快快洗個熱水澡,那是神仙般的日子。

可今天,這神仙日子卻被人給攪和了。

“嘿嘿,這小腰扭得,比縣城供銷社賣花布的那個胖丫頭帶勁多了……”

後院那堵半人高的土牆頭上,正趴著個極其礙眼的黑影。

霍大山,外號霍三爺,這會兒正翹著個二郎腿跨在牆頭上,任憑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風吹著他敞開的破棉襖,露出一胸毛的腱子肉。

他手裡甚至還抓著一把不知道從哪順來的炒黃豆,一邊嘎嘣嘎嘣地嚼著,一邊毫不掩飾地盯著牆縫往裡瞧,哈喇子都快流到牆根底下了。

“哪來的臭流氓!臭不要臉的,看俺不挖了你的狗眼!”

裡面傳出幾聲驚恐的尖叫和潑水聲,緊接著,聽到動靜的李鐵柱帶著十幾個巡邏的青壯年,舉著劈柴的斧子和洋鎬,呼啦啦地將土牆圍了個水洩不通。

“喲,護花使者來了?”

霍三爺拍了拍手上的豆餅渣,像個大馬猴一樣從牆頭上極其輕盈地躍下。

他腳一落地,不僅沒跑,反而大喇喇地往大隊部後院的門檻上一坐,剔著牙斜眼看著這群怒氣衝衝的莊稼漢。

“看啥看?三爺我這是在幫你們村的大姑娘把門!這冰天雪地的,萬一遭了賊咋整?”霍三爺滿嘴噴糞,笑得極其下流。

“我弄死你個狗日的!”

李鐵柱眼珠子都紅了,這後院裡可還有他剛過門的媳婦呢。

他怒吼一聲,掄起手裡那把足有十幾斤重的大板斧,帶著呼嘯的風聲,照著霍三爺的肩膀就劈了下去。

這一斧子,換了頭野豬也得被劈成兩半。

然而,霍三爺連屁股都沒挪一下。就在斧刃即將加身的瞬間,他突然一抬手。

“啪!”

一聲沉悶的肉體碰撞聲。

李鐵柱驚駭地瞪大了眼睛。

霍三爺竟然只用一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捏住了劈下的大板斧的精鋼斧背!

那股巨大的下墜力量,在他這隻肉掌面前,彷彿泥牛入海,再也無法寸進半分。

空手入白刃!

“力氣倒是不小,可惜下盤太虛!”

霍三爺冷笑一聲,化爪為推。

他手腕猛地一抖,一股極其強悍的暗勁順著斧柄反震回去。

李鐵柱只覺得雙臂一麻,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被這股大力震得直接倒飛出去,狠狠砸在雪窩子裡,半天沒爬起來。

“一起上!削他!”

劉麻子等人見狀,舉起手裡的鐵鍬和木棍,一擁而上。

霍三爺坐在門檻上,興奮地舔了舔嘴唇:“來得好!三爺我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接下來的兩分鐘,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的武力碾壓。

霍三爺根本沒有起身的打算,他就坐在那兒,仗著一雙練過鐵砂掌的肉掌和極其刁鑽的街頭纏鬥術,左撥右擋。

鐵鍬拍在他胳膊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他像個沒事人一樣,反手一記撩陰腿,或者一個極其陰狠的二指插眼。

不過片刻功夫,十幾個六道溝子最精壯的漢子,全捂著肚子、抱著大腿躺在雪地上痛苦哀嚎。

“就這點本事,也配跟三爺我搶女人?”霍三爺站起身,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轉身準備繼續去扒牆頭。

“咳……咳咳……”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卻極其清晰的咳嗽聲,在寒風中響起。

霍三爺動作一頓,轉過頭去。

只見江山河披著那件寬大的舊軍大衣,在李芝芝的攙扶下,正踩著咯吱咯吱的積雪,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他那張常年不見血色的蒼白臉龐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對霍三爺恐怖武力的忌憚。

“江大哥,這狗東西功夫邪門得很,鐵柱他們全折了!”

李芝芝握緊了手裡的開山刀,像護崽的狼一樣死死盯著霍三爺。

“沒事。”

江山河擺了擺手,示意李芝芝退後。他走到距離霍三爺不到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個傳聞中,連風都能吹倒的病秧子管事人?”

霍三爺嗤笑一聲,故意挺了挺胸肌,“怎麼,你也是來跟三爺我比劃比劃的?老子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你戳個對穿!”

江山河沒有理會他的挑釁,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一身橫練的外家功夫,放在亂世也能當個綠林好漢,可惜了,偏偏是個滿腦子只有下三路的蠢材。”

“你他媽罵誰蠢?”霍三爺大怒,捏緊了砂鍋大的拳頭就要發作。

江山河面不改色,慢條斯理地解開軍大衣的第一顆釦子,手伸進了內兜。

霍三爺眼神一凜,以為這病秧子要掏槍。

然而,江山河掏出來的,卻是一本用舊報紙包著封皮、邊角已經磨得起毛的厚書。

那是他前些日子去縣城談山貨生意時,在縣城收購站廢品堆裡,花了兩毛錢淘來的舊玩意兒。

在這窮鄉僻壤,沒人認得這東西的價值。

江山河當著霍三爺的面,修長蒼白的手指輕輕翻開了那泛黃的紙頁。

這是一本民國時期上海灘遺留下來的極品“月份牌美女畫冊”。那上面印著的,可不是村裡這些穿著粗布棉襖、滿臉風霜的村姑,而是燙著大波浪、穿著極其貼身的旗袍、身段婀娜多姿的十里洋場大明星。

哪怕是過了幾十年,那畫上的眉眼風情,依然勾人奪魄。

江山河微微傾斜了一下書頁,剛好讓霍三爺能看清第一頁上的畫面。

霍三爺的眼睛,瞬間直了。

他那雙剛才還兇光四射的眼珠子,此刻彷彿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地黏在那書頁上,喉結極其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咕咚”一聲吞嚥口水的聲音。

他活了三十多年,哪裡見過這種畫在紙上、卻比活人還要水靈一百倍的西洋景?

相比之下,他剛才費盡心機扒土牆縫偷看的那些粗糙畫面,簡直連豬圈都不如。

“你為了看幾眼沾滿泥巴的腳脖子,在這裡跟人拼命,不覺得掉價嗎?”

江山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嘲弄。他手腕一翻,啪地一聲,乾脆利落地合上了畫冊,直接塞回了軍大衣的內兜裡。

畫面消失,霍三爺猛地回過神來,急得往前邁了一步,手伸在半空中,像個犯了癮的賭徒:“哎哎哎!別收啊!讓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江山河攏了攏大衣領子,看著他那副猴急的模樣,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這本畫冊裡,有四十八張不重樣的。”

江山河直視著霍三爺的眼睛,語氣平靜:“想看?”

“想想想!”霍三爺點頭如搗蒜,早把剛才的囂張氣焰拋到了九霄雲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看得地上的李鐵柱等人目瞪口呆。

“六道溝子不養閒人,更不養只知道扒寡婦門的廢物。”

江山河轉過身,不再看他,只留給霍三爺一個消瘦的背影。

“明天一早,去大隊部找李鐵柱報到。替我幹一天活,我讓你翻一頁。幹得好,這本畫冊我賞你。”

江山河在李芝芝的攙扶下,踩著積雪慢慢遠去,風裡飄來他最後一句輕描淡寫的話。

“命是你自己的,眼福也是你自己掙的。明天見不到人,我就把這書一把火燒了。”

寒風中,霍三爺站在大隊部的後院門口。

看看滿地哀嚎的莊稼漢,再看看江山河遠去的背影,他搓了搓手,回味著剛才驚鴻一瞥的畫面,咬了咬牙。

“媽的,一天一頁……這病秧子,算計得比誰都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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