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控篇 第十一章 開學和道別(1 / 1)
測試結束放暑假後的第三週,周楠右收到一封信。
信是從省城來的,封皮上蓋著“長亞中學”的印章。
一向見慣了大場面的周先林,拆信的時候竟然都有些手抖。
“長亞中學……那可是省城最好的中學之一啊……”
胡志祥在旁邊催:“快看看快看看,是不是錄取通知?”
周先林抽出信紙,看了幾行,感性的老頭一臉老淚又下來了。
“錄了……錄了……”
周楠右接過信,看了看。
很簡單的幾行字:
“周楠右同學:經初級器控測試評定,你的器控等級為下階下等八級,符合我校錄取標準。請於一個月後到校報到。長亞中學初中部一樓一零一,新生報到室。”
下階下等八級。
一個月後去省城。
周楠右放下信,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慢飄著。
一個月後,他就要去省城了。
那個在另一個世界裡,他生活了十年的城市。
同一個省,同一個城,不同的世界。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省城是什麼樣子。
但他知道,他得去。
接下來的一個月,周楠右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先是媒體。
器國的文明階段,還沒有照相機,所有的新聞報道都是手繪配圖,聽說只有術國的術士才能用術法記錄畫面。
測試後的第二天,姜城日報就登出了一幅大畫——周楠右站在測試臺上,手握兩根銀光閃閃的筷子,對面是一個持劍的女考官。畫的標題是《姜城奇才:筷子少年驚呆全場》。
然後是拜訪者。
省城來的中學老師、器控院的考官、甚至還有幾個大家族的管家,紛紛上門,有來挖人的,有來試探的,有來看熱鬧的。
周先林和胡志祥每天忙著接待,臉上笑得像兩朵花,但二老也不是張揚之人,對外還是保持著謙虛和低調。
周楠右則每天躲在後院,繼續練他的筷子。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原來的世界。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等待他的是什麼。
但既然來了,就得活下去。
活得比別人好。
而且這裡還有值得自己留戀的外公外婆的疼愛和羈絆,也挺好。
走之前的一天,周楠右去了劉富貴的院子。
還是那個破舊的小院子,還是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劉富貴坐在院子裡,正啃著一根油條。
“來了?”他含糊地說。
“來了。”周楠右說。
劉富貴把最後一口油條塞進嘴裡,舔舔手指,站起來。
“明天走?”
“明天走。”
“那行,今天最後教你一招。”
周楠右不語,從口袋裡掏出現在會隨身攜帶的316不鏽鋼筷子。
劉富貴也拿出他的雙節棍,握在手裡。
“來,全力打我。”
周楠右沒動。
他盯著劉富貴,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開口:“你到底是誰?”
劉富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什麼意思?”
“黃玫茹認識你,”周楠右說,“省器控部的中階考官,認識一個縣城小學的老師,這不正常。”
劉富貴沉默了一下。
“她是我師妹。”他說。
“師妹?”
“以前在鍛器堂的時候,同一個師父教的。”劉富貴晃晃手裡的雙節棍,“後來出了點事,我離開鍛器堂,來這縣城混日子。就這麼簡單。”
周楠右看著他。
“出了什麼事?”
劉富貴沒回答。
他舉起雙節棍,擺了個起手式。
“來,最後打一場。”
周楠右沉默了一下,然後舉起自己那雙筷子,拿出一個已經逐漸習慣的奇怪起手式。
這一場打了很久。
劉富貴這次沒留手,雙節棍舞得像兩條黑龍,上下翻飛,左右盤旋。周楠右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抵擋。
但他沒退。
一下,兩下,三下……
他被擊中無數次,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但始終站著。
終於,劉富貴收了手。
他看著渾身是傷的周楠右,眼神複雜。
“行了,就這樣吧。”
他轉身,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小右子。”
“嗯?”
“去了省城,別丟人。”
周楠右看著他肥胖的背影,突然說:“聽說鍛器堂在鐵巖城,離省城也不遠,要不要回去看看你的師門?”
劉富貴沒回頭。
“你學習之餘有空去鐵巖城長長見識吧,至於我,我沒資格回去了。”
“那我自己去。”周楠右說,“等我在那站穩了,來接你。”
劉富貴肩膀抖了一下。
他沒說話,推門進去了。
周楠右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破舊的木門。
他想起這一個月劉富貴教他的東西。
那些基本功,那些技巧,那些他從沒問過、但劉富貴一直默默教的東西。
他不知道劉富貴為什麼幫他。
但他知道,這個師父,他認了。
第二天一早,周楠右揹著行李揹包,站在家門口。
周先林和胡志祥送他,兩個老人眼睛都紅紅的。
“到了省城,要好好照顧自己。”胡志祥抹著眼淚說。
“錢不夠就寫信回來,外公給你寄。”周先林拍著他的肩膀。
周楠右看著他們,眼眶也有點熱。
這兩個老人,雖然跟那個世界已經去世的二老不完全一樣,但他們名字一樣、相貌一樣、聲音一樣。
最重要的是,他們看自己的眼神是一樣的。
那是隔輩親的眼神。
是願意拿出一切都給自己做堅強後盾的眼神。
周楠右不知道這副身體原來的主人那小孩是不是跟父母不太親,因為自己似乎對周楠右的父母沒什麼印象,也沒什麼想念的感情。所有從這具身體感受到的親情來源只有眼前的二老。
“外公,外婆。”他突然說。
兩個老人看著他。
周楠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他想說,我在另一個世界也有外公外婆,他們也像你們一樣愛我。他們走了,我本還有很多想帶他們做的事,有很多想帶他們看的風景,現在我不會讓那些再成為遺憾。
但他說不出來。
他只能走上前,抱了抱他們。
“放假我會回來的,你們好好照顧自己。”他說。
然後他轉身,走向等在門外的械國進口四輪機動車,這是稀罕裝置,整個姜城大概只有十輛左右,是周先林平常接待客戶用的載具,只是平常不常用,周楠右開學去省城這種大事,周先林自然是安排專門司機來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