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兵圍侯府,她死定了(1 / 1)
眼前一幕撞進眼簾,顧辰梟幾乎穩不住身子。
就算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九五之尊,也從未想過——
已死去的愛子,竟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
“言兒?”
顧辰梟聲音緊繃,難以置信。“言兒,你還活著?”
他的愛子,大盛的太子,還活著!活著!
席捲整個心肺的驚異過後,湧起喜悅。
得知太子死訊那一日,顧辰梟與世間所有痛失兒女的爹孃一樣,恨不得以身相替,換兒子活著歸來。
現在,他真的回來了……
作為父親,顧辰梟一時顧不得別的,只餘驚喜。
他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攬住顧言澤肩膀。
目光卻一怔。
看到了他懷中的江瀾因。
她身上婚服還未穿完,妝容也只上了一半,脂粉掩不住她蒼白的臉色。
江瀾因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有淚水沿著臉頰滾滾而落。
顧辰梟:“放下。”
顧言澤一往無前的氣勢一滯。
來之前,他信心滿滿,從未想過別的。他是當朝太子,無人能攔他。
只除了……皇帝。
“父皇……”
顧言澤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再也走不了了。
他放下江瀾因,拉著她跪下磕頭,“父皇,兒臣不孝。”
江瀾因嚇傻了一般,被太子拉扯了一個踉蹌,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顧辰梟下意識伸手,手指在半空中攥了攥,又縮了回來。
他不看她。
“太子,給朕一個交代。”
皇帝的聲音,帶了怒氣。院中其餘人等,大氣都不敢出。
“父皇,兒臣……是有苦衷的,咳咳……”
感覺帝王威壓重重地壓在肩上,顧言澤身子晃了晃,口中一片腥甜。
他高熱未退,今日騎馬趕來,本就有些勉強。心緒又大起大落,隨著身子跪下,意識時斷時續,模糊起來。
“父皇,求您……”太子聲音發顫,“別讓因因進宮,她……她是兒臣的太子妃。”
話音剛落,顧言澤口中噴出鮮血。
迸濺在皇帝玄色龍紋千層靴上。
緊攥著江瀾因的手鬆了,太子身子一晃,閉眼倒地。
顧辰梟面色激變。
此刻,多少疑惑,多少惱怒,也盡數消散。只剩下了對愛子的擔憂。
“來人!送太子回宮,不許張揚!”
“是!”
侍衛抬著軟架進來,小心翼翼護送太子出去。
侯府院內,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顧辰梟對兒子心疼,對旁人卻只剩下了怒意。
他目光冷冷掃過太子的那兩個暗衛:“慫恿太子胡作非為,東宮的屬臣當得好!”
兩人跪下。
他們是皇帝指名賞賜給太子的,只能忠於太子。本沒有錯。
皇帝:“手筋腳筋挑斷,眼睛刺瞎,留下耳朵舌頭,朕還要問他們的話!”
離三、離九兩人臉色慘白,一聲都不敢出,被拖走。
皇帝:“還有誰慫恿了太子?”
文師師雙膝一軟,癱軟在地。
皇帝目光掃視過來。
文師師的衣裙溼了。
皇帝厭惡地別過頭去。他現在一心想回宮中,看著太子。至於侯府這些人,反正跑不了。
事後,他會一個一個,慢慢兒審。
皇帝拂袖欲去。
身後傳來江瀾因聲音:“皇上……”
皇帝腳步頓了頓。他以為她要解釋,要說她不知此事,要說她心裡早沒了太子。
可一回頭,卻只見江瀾因跟著自己往前跑了兩步,伸出手來,好似要扯住自己衣袖。
又停住了腳步。
兩人中間,隔著不過三五步。
卻好似隔了整個世間。
太子還活著。
江瀾因,是太子妃,還是他顧辰梟的妃嬪?
她心裡的人,到底是誰?
千言萬語,凝在脈脈一瞥中。
江瀾因身子一晃,大紅的裡衣,白紗罩的裙襬一齊飛揚,然後,跪倒塵埃。
纖細的十指抓在泥土裡,愈發襯得肌膚蒼白得觸目驚心。
“江瀾因……恭送皇上,祝皇上,龍體康健,千秋萬歲!”
她說著,重重磕頭下去,肩膀顫抖。
她這是……在告別。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
只看見女孩纖細的背,肩胛骨微顫,好似振翅欲飛的蝴蝶。
皇帝一言不發,轉身而去。
留下了京畿營兩千兵馬,將靖威侯府團團圍住,不準人進出。
抄家也不過就是這個陣仗了。
“完了,全毀了……”靖威侯臉色慘白,身子喝醉了酒般搖搖晃晃。
他指著文師師怒罵:“都是你這個禍胎!你招惹太子,又連累因因進不了宮。你、你……該叫人拿繩子勒死你!”
文氏攔著:“怎麼怪師師?是江瀾因攪局,又沒本事留住皇上……”
靖威侯咬牙切齒:“本侯要上表,休了你。”
撕破臉到這種程度,文氏也豁出去了,她滿臉猙獰,“侯爺,你最好有力氣使力氣,有人情尋人情,救師師出去。如今咱們是拴在一條線上的嗎咋,師師摘不乾淨,侯爺也得陪葬!”
靖威侯被氣得心口直疼。
卻知道,文氏說得對。
皇帝不會相信偌大個侯府,只有自己這個侯爺不知情,這樣也顯得自己十分無能。
要摘乾淨,就得一家子都摘乾淨,都說不知道。
靖威侯只覺腦袋嗡嗡地疼,一陣一陣發暈。
江瀾因:“娘好大的口氣。娘和表妹,自己關起門來弄的事,倒要叫爹爹擔責。爹爹好好兒一個爵位,若是弄沒了,都是孃的不是。”
文氏最聽不得江瀾因駁她,立刻道:“不至於。你沒瞧見皇上看見太子還活著有多高興?太子會保咱們的。”
“會嗎?”
天亮了。
熹微的晨光映在江瀾因臉上,她肌膚潤澤得幾乎透亮,眉眼濃麗。
江瀾因看著通身狼狽的文師師和文氏,“太子他,真得會嗎?”
屈辱感如一根針,反覆穿刺著文師師心口。
太子要江瀾因,不要她……
和從前一樣!一切都還和從前一樣!
她白白撞破了腦袋,削了生籍,做見不得光的老鼠。
絲毫都未能打動太子,太子還要把她打發了……
文師師蒼白的臉上,流下兩行淚水。她看著江瀾因。
那麼高貴,端莊,美麗。
文師師不甘地嘶吼:“你是故意的!江瀾因,你是故意的!”
院子裡太亂了。
靖威侯在怒吼,文氏在哭喊。
江瀾因無聲地動了動嘴唇。她笑了,“是。”
她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