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她在乎朕,才會妒忌(1 / 1)
翊坤宮這一場故事報到何皇后耳中。
何皇后笑著,手中銀針又準又穩,重重刺在手中一件已做好的圓領外袍上。
“還以為那江氏是個厲害的,不想也耐不住激,竟當著皇上的面兒發作起來。她這樣的性子,縱得寵,也長不了。”
“是。”素月忙湊趣,“還是娘娘好謀算,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辦成了。”
何皇后面上笑影淡了些。
“也是皇上心裡想抬舉那黃氏,才被本宮說動。”
素月察言觀色,忙道:“皇上再如何抬舉黃家,也越不過娘娘母家去。再說,等將來,咱們的三殿下有大出息,也會提拔外家的。”
“可不是?本宮的霖兒,是最好的。”
何皇后收了針線,拎起那件新制好的圓領袍抖了抖,“三年了,本宮三年沒見霖兒,也不知他長高了沒有,這衣裳還合不合身。”
她貴為皇后,唯一能叫她動針線的,就是為唯一的親子制新衣。
做了三年,沒派人送去封地,都留著。
就是為了等顧承霖有朝一日能回來。
太子已死,儲君之位不能久懸。
霖兒,一定回得來!
御書房靜悄悄的。
冷不防,顧辰梟猛地丟了一本奏摺出來,重重砸在身前地下。
“渾寫的什麼東西!簡直是廢物!”
身旁伺候的蘇忠遠連忙拾起,一瞥之下,瞧見只是普普通通的請安摺子,怎麼就惹了皇帝動氣?
他心裡清楚,是因為江瀾因。
皇帝在翊坤宮自找了些不痛快回來,可不就要發洩出來?
顧辰梟:“朕對這些人太寬縱了!縱得他們不知天高地厚!”
看似是罵上折的臣子,其實是罵江瀾因。
江瀾因是后妃,妒忌是大忌!寵妃妒忌,會擾得後宮不安寧。
皇帝:“朕要罰她,讓她自己思過。她不知自己錯在何處,朕不會再縱著她!”
滿書房伺候的下人,大氣都不敢喘。
沒人敢應聲。
顧辰梟:“小忠子,你把朕今日的話,告訴貞貴嬪去!”
蘇忠遠連忙跪下:“皇上御前的事,奴才不敢出去瞎說!皇上恕罪。”
知道蘇忠遠說得對,顧辰梟心中愈發憋得慌,“要你們有什麼用?都是些廢物!”
他拿重話說了江瀾因。
現在都一個多時辰過去了,翊坤宮靜悄悄的。
怎麼沒人告訴江瀾因,這種情況該來主動找皇帝請罪?她就這麼熬著?還是在等著,自己這個皇帝反去找她?
“是朕嬌縱她太過了!慣得她不懂規矩!”
顧辰梟看向視野中唯一的活人,蘇忠遠,“你說,朕如何罰她?”
“皇上,奴才是、是個閹人,怎會知道……”
蘇忠遠滿臉驚惶,做出苦相。
卻一下子把顧辰梟對江瀾因的不滿,從皇帝覺得后妃無德,轉到男人不解女人心思上。
顧辰梟正在氣頭上,竟順著蘇忠遠的思路想下去。“別說是宮中,縱是尋常富貴人家,男子三妻四妾,豈不是常事?那靖威侯,自己都有好幾房美妾!因因怎會不知?”
她入宮的時候,就該知道,她是妃妾。
皇帝無論多寵她,都不可能只有她一個人!
蘇忠遠忙道:“皇上,貞娘娘年紀小,怕是心裡還轉不過彎兒來。奴才未入宮時,鄰家有個姐姐一早定親與奴才表哥,她還未過門,奴才表哥跟旁的女子說話兒,她都要吃味耍脾氣呢。”
“此女善妒!”顧辰梟一錘定音,卻忍不住問,“你表哥沒休了她?”
“豈會?”蘇忠遠瞪大眼睛,“表哥欣喜得很!急急忙忙,提前了半年把人娶到家裡來呢。”
“雞毛蒜皮的小事,那女子都要妒忌,可見性情不好。你表哥不怕娶了她,家宅不寧?”
“皇上啊,奴才的表哥一個白身,哪兒有什麼家宅?他能娶到一個,已是燒高香。奴才表哥說,表嫂看著善妒,可那是因為女子心中眼中,都只有他一個,才格外在乎。”
是……在乎?
顧辰梟頓了頓。
他生在天家,長在深宮,平日接觸的臣子,家中無不適三妻四妾。
就連太子說出,一生只要江瀾因一個人這種話,皇帝都覺刺耳,聽不慣。
竟忽略了世間更多的升斗小民,一世只娶一個妻房。
倒是真真正正的一生一代一雙人。
生了這樣的想法,自然不是后妃之德。
卻是……
人之常情。
顧辰梟靠在高背椅上,眸光閃了閃,“小忠子,依你的意思,你覺得朕該寬宥貞貴嬪?”
一句“自然”就要脫口而出。
蘇忠遠猛地頓住。
想起江瀾因的話。
伴君如伴虎……若被皇帝懷疑,自己與江瀾因有私下裡有交接。自己折了沒什麼,卻會平白害了主子。主子好不容易,才把路走順。
蘇忠遠:“奴才不敢說。”
“朕叫你說。”
“若是依著奴才看,貞娘娘該罰抄寫宮規百遍。”
“哦?”這答案,顧辰梟似沒想到,“為何?你不是說,她是因為心中在乎朕,才言行失措?”
這個蘇忠遠,竟不是特意替江瀾因說話?
也對……
江瀾因一個小姑娘,進宮才幾日?如何收買得了自己身邊的御前太監?
是自己想多了。
蘇忠遠:“就算貞娘娘心中在乎殿下,可她是妃嬪,一言一行關乎天家的顏面。舉止失措,就是該罰。這是規矩。”
皇帝頓了頓,突然朗聲笑出來:“抄百遍太多了。傳朕的旨意,著貞貴嬪抄寫宮規一遍,沒抄完之前,不許她出翊坤宮。”
罰得不重,卻讓滿宮人都知道。
是皇帝敲打江瀾因的手段。
他不許江瀾因出翊坤宮,是夜,自己卻去了。
總要看看小姑娘抄書,是不是邊抄邊委屈地抹眼淚吧?再好好兒掰開揉碎了給她講清楚,以後不許她與自己這個皇帝莫名其妙置氣!
不想,聖駕到了翊坤宮。
迎出來的,只有一個黃玉珠。
顧辰梟一頓,“貞貴嬪呢?”
莫不是太老實,忙著抄經,沒寫完不敢出來接駕?
抬眸望向正殿。
卻見殿中燭光,瞬間都熄滅了。
抄書自然是抄不成了。難道……
黃玉珠柔柔的聲音響起:“皇上,姐姐今日一整日都沒出來,白日裡也不曾抄寫宮規,怕不是身子不適?嬪妾真是擔心。”
她試探著:“皇上可要去看看姐姐?”
“也不知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