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路徑的分歧與競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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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時間第十六年,第六個月。

白小板的病毒網路,“低語”效應開始產生肉眼可見的影響。

在互動區邊緣,一種此前未被重點關注的小型齧齒類動物(非觀測物種)種群,行為模式發生了顯著變化。

在病毒網路的微妙影響下,這個種群的個體表現出:

-更強的探索慾望和好奇心,活動範圍擴大。

-更復雜的社群結構,出現了初步的“角色分工”(如警戒者、探索者、育幼協助者)。

-它們開始使用和改造工具(如用細枝掏取樹洞中的昆蟲,用石塊墊高巢穴入口以防雨水)。

-甚至發展出簡單的“符號溝通”——用不同的抓撓樹皮的聲音,表示“安全”、“危險(空中)”、“危險(地面)”、“食物豐富”等含義。

這些行為,明顯超越了其物種原有的本能範疇,帶有強烈的“智慧行為”特徵。

而且,這種變化並非孤立事件。

在病毒耦合區A(大陸架),某種頭足類軟體動物的種群,也表現出驚人的問題解決能力和工具使用傾向,如用貝殼作為盾牌,用石塊砸開貝類。

這些非觀測物種的智慧萌芽,雖然還處於非常原始的階段,但其“主體明確性”極高。

行為直接體現在可觀察的個體或小群體行動上。

簡報捕捉到了這些變化,在病毒耦合區的備註中更新:

【耦合效應催生非觀測物種‘準智慧行為’湧現。智慧萌芽呈現多點多發態勢。】

這似乎印證了“主體明確性”評估的必要性。

病毒路徑催生了智慧萌芽,但萌芽分散在許多不同的物種身上,缺乏一個核心的、明確的“主角”。

然而,對於白小板來說,這根本不是問題,甚至可能是優勢。

“智慧,為什麼一定要有一個‘主角’?”他在觀測室中自語,“一個生態系統整體趨向於更復雜的資訊處理、更高效的協作、更快速的適應性,這本身不就是一種更高階的‘文明’形態嗎?一種……分散式文明。”

他不需要一個明確的“智慧主體”。他的病毒,就是那個讓整個生態系統“變聰明”的底層協議。

他繼續觀察,並開始動用新積累的進化點數。

這一次,他的引導方向更加大膽:

【行為模式協同共振(初級)】

【消耗:4點進化點數】

【效果:微弱提升病毒網路在不同宿主物種間,協調相似智慧行為模式(如工具使用、簡單符號溝通、角色分工)出現與發展的機率。】

【風險:可能導致行為模式趨同,降低生態系統多樣性。】

他想看看,當病毒網路開始有意識地“鼓勵”不同物種發展出類似的智慧行為雛形時,會對整個生態系統的演化軌跡產生何種影響。

引導完成。

金色絲線網路中,彷彿多了一種無形的“節奏”,在不同物種的智慧行為萌芽之間,建立了微弱的同步與呼應。

遊戲時間第十六年,第九個月。

俄羅斯選手終於做出了決定。

在一次猛獁象群因誤食有毒植物而再次減員一頭後,他徹底崩潰了。

他無法再忍受看著自己的觀測物件在痛苦和停滯中掙扎。

他啟動了“路徑歸零協議”。

【警告:路徑歸零協議啟動。請確認。】

【確認。】

【協議執行中……移除觀測物件:猛獁象群。】

【移除完成。】

天空螢幕的畫面中,互動區邊緣,正在低頭咀嚼苦澀苔蘚的猛獁象群,突然集體僵硬,然後如同沙雕般潰散,化為無數光點,消失在空氣中。

全球觀眾愕然。

“俄羅斯選手放棄了!”

“猛獁象……沒了?”

“歸零協議!他居然用了這個!”

俄羅斯選手的觀測室瞬間變得一片漆黑,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系統冰冷的提示音:

【觀測物件已移除。進化引導點數清零。】

【請選擇新的觀測物種(從初始生物庫中選取)。】

【警告:新觀測物種將承受‘初始適應度懲罰-30%’,且無法繼承任何原有進化成果。】

他面前出現了熟悉的生物選擇介面。

他的手在顫抖,目光掃過霸王龍、翼龍、滄龍、巨齒鯊……最終,停在了一個名字上:恐狼。

一種群居、協作高度發達、智力在犬科中較高的史前掠食者。

更重要的是,它們是社會性動物,具備明確的群體智慧和角色分工,“主體明確性”潛力高。

“我選擇……恐狼。”他嘶啞地說道。

【選擇確認。觀測物件生成中……】

【生成完畢。初始狀態:小規模恐狼群(6頭),位於遊戲世界隨機初始點(非原互動區)。】

【初始適應度懲罰生效。】

【遊戲繼續。】

俄羅斯選手重新獲得了觀測畫面。

一片陌生的針葉林邊緣,六頭瘦削但眼神機警的恐狼正警惕地環顧四周。

它們的資料面板慘不忍睹,積分直接從歸零後的基準分50開始,智慧萌芽指數為0。

他的一切,從頭開始。

美國選手和澳洲選手目睹了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他們理解俄羅斯選手的絕望,但也感到一股寒意。

歸零協議的風險太大了。

而且,失去了猛獁象群,他們的“巨獸協同網路”少了一角,穩定性進一步下降。

更讓他們不安的是,猛獁象群的消失,對互動區的生態系統和病毒網路,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影響。

首先,協同進化通道自動解除。

劍齒虎和古巨蜥身上的“創傷共鳴”壓力有所減輕,但那種無形的連結感也隨之消失,它們似乎感到一絲失落和茫然。

其次,象群曾經頻繁活動的區域,生態位出現了真空。

一些新的植物和動物開始湧入。

最重要的是,隨著象群消失,它們體內攜帶的、已經與病毒網路深度整合的病毒變種,失去了主要的宿主。

這些變種大部分隨之消亡,但有一小部分,在象群消失前,已經透過環境介質或其他生物,擴散了出去。

它們攜帶的關於“群體協作”、“知識傳承”、“集體防禦”的資訊碎片,融入了病毒網路的基因庫,等待著在未來的某個宿主身上重新表達。

白小板在基因視野中,看到了代表猛獁象群病毒資訊的金色細線網路暗淡、消散。

但其消散時釋放的資訊碎片,如同蒲公英種子,飄散到了更廣闊的區域。

他的病毒網路,吸收了這些碎片,其資訊維度中關於“社會性”的部分,變得更加豐富。

“恐狼……”白小板看著俄羅斯選手的新選擇,“社會性高度發達的群體獵手。有趣。”

恐狼的出現,為智慧萌芽的“主體明確性”路徑,增添了一個新的、更具潛力的競爭者。

但同時,它們也必然會被病毒網路滲透、耦合,最終可能成為病毒“低語”的又一個載體。

遊戲並未因一個選手的歸零而停滯。

病毒網路依舊在蔓延、低語、淬鍊著智慧萌芽的土壤。

恐狼群在陌生的土地上開始了艱難的生存。

劍齒虎和古巨蜥在失去協同夥伴後,關係變得更加緊張而直接,競爭加劇。

而白小板的病毒,則在所有生物的細胞深處,編織著一張越來越緻密、越來越智慧的網。

距離“智慧萌芽主體明確性”評估,還有三年多。

路徑的分歧與競爭,進入了新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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