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亡之地(1 / 1)
“不詳……趕出……把他們——!”
“部落的災難……從他們身上開始……!”
“送他們去死亡之地!”
“送進去,送他們去死亡之地!”
“……”
夜驚春的耳邊一直模模糊糊傳來喧鬧的喊叫聲,開始就像隔著一層紗,直到越來越清晰。
誰在她的耳邊放電影?吵死人了!
夜驚春是土木工程的研二生,最近一直在為論文費神,因為其中的實踐內容還涉及泥工和木工的內容,她可累夠嗆。
好不容易獲得了導師的認可,把論文投了出去能休息休息了,她昨晚回了趟家,在自己的房間睡得香。
可鬧鐘還沒響,耳邊就嘈雜。
夜驚春皺眉,努力睜開眼睛。
一片荒蕪。
她的眼中闖入了一處湖泊,湖泊周圍是戈壁,這處戈壁上只零星有些矮矮的枯草根。
不毛之地,寸草不生。
遠處有一隻高大的山羊站著,正一下下地舔舐著那戈壁的地面。
出身理工科的夜驚春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知識點:哦。是一塊鹽鹼地啊,在湖泊旁邊,這應該是鹽水湖。
動物會來這裡補充鈉元素。
古代人用這個鹽土和鹽湖來制粗鹽。
意識還沒通順,就感覺到胳膊一陣疼痛。
疼痛帶來了清醒。
夜驚春先注意到了身上的不舒服,她正穿著一身獸皮裙,灰褐色,長長的浮毛,這皮草好像是真皮。
但硬邦邦的,扎人。
這鞣製過了嗎?什麼檔次,就往我身上穿!
還不如她那在屠宰場乾的老爹業餘鞣製的皮呢。
她嗅了嗅,這獸皮上一股煙燻味兒。煙燻鞣製?好古早的技術!
胳膊上的疼痛越發清晰。
夜驚春猛地睜開雙眼,朝著自己胳膊看去。
一雙粗糙的大手正押著她。
夜驚春:“?”
順著那雙手看去,看到了一個起碼兩米高的、穿著獸皮裙的漢子,如同鐵塔一般,將她製得死死的。
見夜驚春看過來,那漢子眼中流露出一絲嫌棄,帶著警告:“不要亂動。”
奇怪的是,他的發音和嘴型都不像現代語言,但夜驚春卻能聽懂。
夜驚春側頭看了看。
和她一樣被押著的,還有三個人。
夜驚春眼睛微微睜大,不可置信:“爸媽,妹妹?”
這三人也跟夜驚春一樣的打扮。
“是,是,你終於醒了!”父親夜有財點點頭,有點激動,“閨女,我們昨晚就醒了,就你是最後一個醒的!”
夜驚春:“?”
母親秦有築就在夜驚春左手邊,低聲在她耳邊道:“我們好像穿越了,很原始,而且,是獸人世界。咱們是狐狸部落,狐狸獸人。”
夜驚春:“!”
夜驚春右手邊,妹妹夜戲冬慌張,她小聲道:“姐,怎麼辦,我們好像要被趕出部落,去前面那邊湖邊自生自滅了!他們說,那是死亡之地。”
死亡之地?前面的湖?那是鹽水湖。生長的植物是少了點,但沒那麼死亡吧。
“別說話!老實一點!”夜戲冬後面的那個獸人狠狠地罵了她,“那是你們該有的下場!”
這獸人道:“虛弱病就是從你們家開始蔓延的,都怪你們!”
果然,和母親說的一樣,押著他們的……人,像一群野人!男男女女足有七八十人。
他們看著好生奇怪,獸皮裙,獸皮鞋,部分人臉上或胳膊上有黑青紋身。
他們手裡拿著古老而原始的長矛,矛頭看上去像石片。
“扔他們去死亡之地!”他們吶喊著。
有人憤憤:“不能再讓他們禍害我們狐狸部落!”
“把他們丟了,才換力量草!”
“丟出去,丟出去!”
“……”
換力量草?
夜驚春想繼續聽,但那身後的吶喊聲突兀地停了下來。
身後有野人疑惑的竊竊私語:“他們怎麼來了?這是我們狐狸部落的事情!”
他們小聲的討論:“不知道,但這裡靠近寶水湖,他們可能聽到動靜了吧。”
“虎部落,狼部落,蛇部落。”
夜驚春聽見討論聲,扭頭,看見從旁邊森林邊沿,有一群人走了出來。
不,應該說,是各自為政的三群人,前前後後從不同的位置朝著這邊走來。
穿衣打扮也沒什麼差別,獸皮裙,石片長矛。
他們距離狐狸部落有十來米的距離的時候,不動了,只是臉上掛著看熱鬧的表情。
夜驚春身後狐狸獸人們的討論繼續,小小聲:“他們是其他部落的,總不會來插手我們狐狸部落的事。”
“可能是看熱鬧的,畢竟,我們放逐的是……築。”
築?母親秦有築?是有什麼特殊嗎?
對面的其中一支隊伍開口:“狐狸部落,聽說你們部落把你們的巫趕出來了?”
夜驚春微訝,難道她的母親,是部落的巫?
夜驚春抬頭,看見了開口的女獸人,她帶領著其中一個獸人隊伍。她身材高挑,身穿火紅的獸皮,臉上繪製著蛇紋身,正掛著玩味的笑。
蛇部落的首領?
狐狸部落中,一位拿著最大長矛的壯年人站了出來。
他額頭上有幾道菱形紋身,佩戴著骨製品配飾,他是狐狸部落首領山木。
山木大喊:“青牙,你們來做什麼?”
那蛇部落女首領,青牙道:“我們這天寶水域裡,大大小小住著上百個部落,從未見過有哪個部落會驅逐自己的巫,你們要把自己的巫放逐到死亡之地,我們想來看看。”
其他兩個部落顯然也是來圍觀的,站在那裡一言不發,打打量量看熱鬧的表情如出一撤。
他們的目光都聚集在夜驚春一家的身上。
“居然趕走巫!”
“是巫犯了什麼錯?”
“能把巫帶回我們虎部落部落嗎?我們沒有巫。”
那邊的議論聲越來越多,狐狸首領天木抬了抬手上的長矛:“聽我說!”
周圍安靜了下來。
對面三個部落也安靜了下來,他們也想聽聽是怎麼回事。
那可是巫。
巫在特殊節日可以和獸神溝通;在平日裡可以給受傷的獸人治療;可以給懷孕的雌性接生。
很重要。
巫和首領、大匠一樣,是部落中最受尊敬的存在。
而且,不一定每個部落都有自己的巫。
比如今天來看熱鬧的虎部落,就沒有巫。
他們今天過來也不止是看熱鬧,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把這個巫撿回自己的部落。
他們虎部落,需要巫。
他們想聽聽狐狸部落的首領怎麼說,畢竟,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情,巫是不可能被驅逐的。
如果真的是犯了大錯,他們也不能撿走。
狐狸首領舉了舉長矛道:“虎部落、蛇部落、狼部落的鄰居們!我們部落之所以驅逐築,是因為他們這一家人,都被獸神厭棄了!”
他大聲喊道:“他們是被詛咒的獸人!虛弱病就是從他們開始蔓延的!”
夜驚春皺眉。虛弱病?蔓延?難道是什麼傳染病?
首領繼續痛心道:“築可是我們部落的巫啊!如果不是這樣,我們怎麼可能驅逐他們呢!”
在首領旁邊,一位脖子上戴著貝殼和羽毛飾品的年輕男性獸人站了出來,臉上帶著得意的表情:“首領說得對。”
他舉了舉手裡拿著的東西,幾乎是滿意的道:“只要首領將這一家不詳之人驅逐,我們海鷗部落就把力量草換給你們!”
他來自海鷗部落,不是狐狸部落的人。
他讓周圍的狐狸部落獸人全都看向他手上的東西,那是一種暗褐色的植物,像一疊布:“看,力量草在這裡,可以讓你們的虛弱病變好!”
他炫耀道:“比巫管用多了!”
周圍的獸人,包括對面看熱鬧的獸人,全都眼神灼熱地盯著他手裡的力量草,帶著渴望。
夜驚春等人也看了過去。那海鷗部落男獸人的手上拿著的是……海帶?
秦有築看了兩眼,嘀咕道:“什麼力量草,這不就是幹海帶?”
菜市場裡到處都是。
夜戲冬眼睛忽然微微睜大,喃喃道:“我知道了!是鹽,是鈉!”
妹妹夜戲冬是中醫學專業的,一下子就想到了。
她快速道:“就是沒有吃鹽,導致長期缺鈉,全身沒力氣,虛弱!”
夜戲冬幾乎肯定地推測:“而幹海帶含很高的鈉元素,他們是缺鈉!根本不是什麼傳染病!”
但夜戲冬的話沒有別人聽見。他們聽了首領的話之後,都在激烈地討論。
夜驚春眼睛一眯,看向了對面的鹽湖。
守著鹽湖,還能缺鈉?
她不理解。
拿著“力量草”的海鷗部落男獸人走到了夜驚春的身邊。
他名為海光。他的臉上帶著笑意,俯首在夜驚春耳邊得意低聲道:“春,你的母親是巫又怎樣?死亡之地沒有食物。你們會餓的。等你餓得站不起來的時候,你會來求我的。”
夜驚春嫌棄扭頭:“你口臭,離我遠點。”
海光看見夜驚春如此囂張,僵了僵。
她難道就不怕嗎?為什麼還不哭泣求饒?
他回想起了自己的計劃。
他是海鷗部落首領的兒子。他和部落偶然得知,狐狸部落巫的女兒,春。有預言說她容易有孕。
他提出了結為伴侶。可是春居然拒絕了。
他可是海鷗部落首領的兒子!他們海鷗還有最重要的力量草!
他們本來就打算用力量草來控制震懾其他部落,居然有部落敢不給他們面子。
尤其狐狸部落每年都用大量的獸皮獸肉和堅果跟他們海鷗部落換力量草!
拒絕。簡直沒有把他們海鷗部落放在眼裡!
距離上次交換節已經過了一次冬眠季了,眼下狐狸部落的力量草早已吃完。有不少人患上了虛弱病。
包括築這一家。
等了一次冬眠季,終於讓他抓住了機會。
他就和狐狸部落的首領說,如果不把這家人趕出去,以後就不賣力量草給他們。
狐狸部落的虛弱病正在蔓延。
果然,狐狸首領慌張極了,這就把人趕出來了。
海光了解過。
這片死亡之地名副其實。這附近大大小小有四個美麗的湖泊,但只有這個湖泊像被詛咒了一樣。
周圍連最難吃的野菜也不長,這裡的湖水也沒有動物來喝。
沒有野菜,沒有獵物。
春活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