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配得到任何喜歡(1 / 1)
寧梔醒來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和上一次相比,此時她的情緒倒是平靜了許多。
當再次看見席燼的時候,她甚至都沒有什麼牴觸,只輕飄飄看了他一眼後,又將視線轉開。
“你父親工程的專案,我給他多撥了三千萬。”
席燼說道。
寧梔沒有轉頭,也沒有回答他的話。
“城東那邊,我有兩幢房子,也會劃到你的名……”
“不要了。”
寧梔打斷了他的聲音。
輕飄飄的三個字,卻是讓席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
“我什麼……都不要。”寧梔又繼續說道。
席燼抿了一下唇角,再說道,“鹿寧梔,有些事情已經無法挽回,所以……”
“你跟我離婚吧。”
寧梔再次將他的話打斷,說道。
她也沒有看他,只仰面看著天花板,就連聲音都是輕柔的。
席燼不說話了。
“我……不想留在這裡了。”寧梔又說道。
“那你想去哪兒?那個窮得什麼都沒有的漁村?”
席燼的話說著,忍不住冷笑,“你覺得那裡能……”
“那裡挺好的。”寧梔卻說道,“比這裡好。”
她這句話,頓時讓席燼無法反駁了。
他的沒有緊緊皺著,雙手同樣握緊成拳頭!
“你不是說要補償我嗎?”寧梔又說道,“那你就讓我走,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要。”
“抱歉,不行。”
席燼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
這個回答……寧梔其實也不意外。
可在聽清楚的這一瞬間,她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為什麼呢?都已經到了這個程度,我留在這裡……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婚禮會照常舉行。”席燼卻告訴她,“我剛才說的那些補償也會全部到位,這幾天你就在這邊安心養著,不會再有人……打擾你。”
寧梔轉過頭。
眼睛在看了席燼很久後,唇角的笑容不由更深了幾分,“席燼,你都不會難過的……是嗎?”
“我們的孩子死了啊,那畢竟也是你的骨肉,你怎麼能一點點的觸動都沒有?你怎麼能……這麼冷靜?”
“嗯,我知道了,因為你從來沒有將‘他’當成你的孩子是嗎?你甚至還想用‘他’去當一個工具,去補償宋南葵。”
“席燼,你就不配做一個父親。”
“哦不對,應該說……你不配得到任何的愛,不配被任何人喜歡,不配有任何的感情。”
“那個時候,我到底為什麼要認識你呢?”
寧梔的聲音始終是平靜的。
包括後面問的這一句話。
同樣的話語,其實之前她也質問過席燼。
但那個時候,她帶著幾分恨意的。
可是現在,她卻是連恨意都沒有,只是單純的,困惑。
她在想自己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樣?
她本該是驕傲、耀眼的。
可是現在,卻躺在了病床上,需要去靠著別人的那一點點憐憫和所謂的補償來生活。
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寧梔沒有問席燼,她只是在問……她自己而已。
當然,就算是她自己,也沒有辦法得到一個答案。
於是,她也不說話了,只將頭轉向了另一邊,閉上眼睛。
她原本還以為席燼會直接離開的,可是,沒有。
他就一直在旁邊沉默地坐著。
幾分鐘過後,他才終於開口,“宋南葵她家,和席家原本是世交,確切地說,應該是她和我父親……”
“你不用告訴我。”寧梔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席燼聽著她的話,眉頭也皺得更緊了。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麼?”寧梔輕笑了一聲,“那是我最後一次問你,那一次後,你和宋南葵發生了什麼事情,鬧成這樣是什麼原因,我都不想知道了。”
她這句話,算是將席燼其他想說的話語也都堵了回去。
那原本艱澀的聲音,也都消失不見。
這大概是他沒有想到的局面, 於是那原本已經準備好想說的言語無從說起,讓他有些……無措。
過了一會兒後,他才深吸口氣,“如果你不想見到她,那就……”
“無所謂了,你們想如何就如何吧。”寧梔打斷了他的聲音,“我現在就想好好休息,可以請你……安靜一點嗎?”
她的話說完,席燼倒是真的沉默下來了。
大概是因為寧梔的態度太過於冷淡,他後面也沒再說什麼。
他們之間,只有無盡的靜默。
寧梔已經睡了太長的時間,到後面甚至頭都開始有些疼了。
但除了睡覺,她也不知道做什麼。
她腦海裡都是亂七八糟的想法,甚至連清醒,都帶著一股細細麻麻的疼。
那種疼來自於她的身體,卻沒有具體的位置,像是心臟,又像是肺腑,更像是來自於身體的各個地方,每一寸血液流淌過的位置,都是疼的。
所以,她只能閉著眼睛睡覺,強迫自己進入睡眠,以此來……麻痺自己。
和這些形成諷刺對比的是,另一邊他們婚禮的策劃還在繼續。
外面鋪天蓋地的,都是關於這一場婚禮的報道。
海島、輪船、無人機、煙花……
婚禮還沒正式舉行,但外面的人彷彿都已經親眼目睹,一個個都將這場婚禮冠上了“世紀”的名號。
寧梔作為婚禮的新娘,此時正從醫院回到棲雲澗。
她轉頭看著車窗外,蒼白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但當車子在棲雲澗門口停下時,她的瞳孔卻不由微微一縮,那放置在膝蓋上的手也收緊了幾分。
“太太,下車吧。”
旁邊的人小心翼翼地提醒。
寧梔的牙齒咬緊了唇瓣,直到舌尖嚐到了腥甜的味道後,她才慢慢鬆開來,再慢慢下了車。
別墅中的傭人照常工作。
入門的那一瞬間,寧梔下意識看向了樓梯口的方向。
那裡的血跡已經被清理掉了,但寧梔卻彷彿還能看見——橫躺在那裡的女人,被血跡浸透的裙子。
那畫面讓寧梔的身體一震,人也往後退了一小步。
但很快的,她又想到了什麼。
於是,她仰頭看向了樓上——那一間畫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