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返回聖城(1 / 1)
青銅古車在雲層之上又飛馳了數個時辰,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那片翻湧的雲海被夕陽染成了金紅色,像是一幅鋪在天邊的織錦,華麗得讓人不敢直視。
瑤池聖女望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王羽說的那些話,還在瑤池聖女心裡翻湧,陰氣沒有了,純陽氣就生出來了。
要放下求長生的念。
每一個字她都記得,每一句話她都在反覆咀嚼。
可瑤池聖女嚼不出味道來。
因為這在衝突自身存在的邏輯,所以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姚曦坐在王羽對面,目光從王羽身上移開,落在窗外的雲海上。
王羽說自己的這個法,根本不會提升任何的實力,姚曦自動認定,這是另外一種源天師,跟大帝無關,頓時熱情就降了很多。
姚曦想了一路,從太初古礦出來想到現在。
不過還是會想王羽說的那些話,想那些從未聽過的新名詞,想那些每一個都像刀子一樣扎進姚曦腦子裡的道理。
姚曦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懂。
不是那種再想想就能懂的不懂,而是那種想破了腦袋也懂不了的不懂。
就像一隻貓,你再怎麼教它微積分,它也學不會。
不是它笨,是它沒有那個腦子。
姚曦忽然開口:“王道友方才說,放下求長生的念之後,不會出現什麼境界的躍升?”
王羽看向姚曦,點了點頭:“不會出現,該修煉秘境,四極,化龍,沒有區別,只不過,不拿這個當長生,而是當遊戲,就是這麼簡單!”
姚曦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笑容裡有釋然,有自嘲,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輕鬆。
“如此說來,道友的這個法門,應該不是修行之道。修行之道,從來都是以境界論高低。道友的法門既然不會帶來境界的躍升,那它就不是修行之道。”
姚曦頓了頓,像是在給這句話找一個落腳的地方。
“應該只是源天師一脈的小術罷了。”
王羽看著姚曦點點頭:“你認為是小術,也可以。”
姚曦的笑容僵了一瞬。
沒想到王羽會這樣回答,不是反駁,不是解釋,不是證明自己是對的。
只是你認為是小術,也可以。
像是把一塊石頭扔進水裡,等著看漣漪。
可王羽沒有扔石頭,只是把石頭放在她手裡,讓姚曦自己決定扔不扔。
姚曦的笑容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瑤池聖女坐在一旁,眉頭微微蹙起。
瑤池聖女看著姚曦,又看著王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瑤池不認可姚曦的說法。
不是因為瑤池懂了王羽的道,而是因為瑤池聖女覺得——小術不會有那種力量。
那些詞——真常應物,隨緣應化,覺迷異路,隔陰之迷,陰氣,純陽氣,陰滓盡消,真陽獨露,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鑰匙,震動內心。
這些東西,不是說不修煉就不存在,只要有心就存在,存在就會被這些詞震動。
這就是這些詞的力量,但是這些詞不出現在任何大帝經文裡面。
說不清,道不明,但是瑤池認可,遵守聖主的話,把王羽當第五代源天師對待!
王羽的這個詞彙,小術不會有這種力量。
源天師一脈的源術,瑤池見過。
源天師能看穿石頭,能推演地勢,能尋龍點穴,能趨吉避凶。
那是了不起的本事,但那是術,術有盡頭,道沒有盡頭。
王羽說的那些話,沒有盡頭。
瑤池聖女看了一眼姬紫月,想從姬紫月那裡找到一點認同。
姬紫月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故事,瑤池聖女頓時知道姬紫月一定是知道很多。
姚曦也看了姬紫月一眼,又收回目光,不再說話了。
青銅古車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雲海已經變成了一片深沉的墨藍,偶爾有幾顆星星從雲縫中漏出來,閃著清冷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車外忽然亮了起來——不是月光,不是星光,而是燈火。
成千上萬盞燈火,像是一條流淌在地上的星河,從車窗的縫隙中湧進來,將車內照得一片通明。
聖城到了。
青銅古車緩緩降落,停在一座巍峨的城門前。
城門高聳入雲,以青金石築成,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道紋,在夜色中流轉著淡淡的光芒。
城門前人來人往,有騎乘異獸的世家子弟,有挑著擔子的凡人商販,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論道法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喧囂的紅塵。
姬紫月看著喧鬧說道:“到聖城了!”
瑤池聖女站起身來,朝姚曦微微欠身。
“姚曦聖女,聖城已到,搖光聖地的石坊在東城,若聖女需要,瑤池可以派人護送。”
姚曦站起身來,搖了搖頭,微微一笑。
“不必了,搖光石坊的人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姚曦的目光從瑤池聖女身上移開,落在王羽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睛裡有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釋然,有不甘,有困惑,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佩服。
“王道友,今日一談,姚曦受益匪淺。他日有緣,再向道友請教。”
王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姚曦轉身,走下古車,直奔搖光石坊。
瑤池聖女看著姚曦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王羽。
“王道友,瑤池聖地距聖城有數日路程,道友是先隨瑤池回聖地,還是在聖城盤桓幾日?”
王羽沉默了片刻:“先在聖城吧。”
瑤池聖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既如此,道友不妨住在瑤池石坊。瑤池在聖城有一座石坊,雖不及聖地清幽,但還算雅緻,道友在聖城期間,可住在那裡。若道友願意,也請道友指點石坊中的源石。瑤池源石雖然不多,但道友若有需求,可任意取用。”
王羽搖了搖頭:“不可,豈能隨意取用瑤池源石?”
瑤池聖女連忙說道:“道友為瑤池點出封源石皮,又為瑤池看穿九竅石王的來歷。此乃大恩,瑤池無以為報。若道友不肯取用源石,瑤池心中不安。”
瑤池聖女頓了頓,聲音中多了幾分鄭重。
“況且,道友在石坊中指點源石,瑤池以源石相酬,此乃互利。道友萬萬不要客氣。聖主臨行前也曾囑託,要以最高誠意待道友,就拿瑤池石坊當做自己家就好。”
王羽看著瑤池聖女,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如此,在下就不客氣了。”
瑤池聖女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道友請。”
瑤池聖女轉身走下古車,朝聖城東區走去。
瑤池石坊坐落在聖城東區,是一個極其幽靜的地方。
與城中心那片喧囂的紅塵不同,這裡沒有叫賣聲,沒有討價還價聲,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泉水叮咚的流淌聲。
石坊佔地極廣,以高牆圍起,牆頭上爬滿了藤蔓,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透過牆頭,可以看見裡面古木成片,綠蔭環繞,有幾座樓閣的飛簷從樹梢間探出來,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雅緻。
瑤池聖女推開石坊的大門,帶著王羽和姬紫月走了進去。
裡面的景象,讓姬紫月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那是一片極其開闊的院落,以鵝卵石鋪就的小徑蜿蜒曲折,通向深處。
小徑兩旁,栽種著各種各樣的異樹珍草,有的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有的虯枝盤錯,樹齡顯然已逾千年。
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草木香氣,混合著若有若無的靈氣,令人心曠神怡。
最引人注目的,是散落在院落各處的石料。
那些石料或大或小,錯落有致地擺放在小徑旁、涼亭下、泉水邊。有的高達數丈,如同一座假山,表面粗糙,佈滿歲月的痕跡。
有的不過拳頭大小,被放置在精緻的石臺上,供人細細端詳。還有的直接浸泡在潺潺流動的泉水中,水波盪漾,石面隱隱有光芒流轉。
一座涼亭爬滿藤蔓,亭中石桌上擺著幾塊青灰色的石頭,旁邊是兩張石凳,彷彿在等人落座品茶。
一彎清泉從假山間流出,水聲潺潺,泉底鋪著各色卵石,其中竟有幾塊源石,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如玉。
一棵古樹下,幾塊巨石隨意堆疊,卻自有一種天然意趣,像是哪位大能隨手佈下的棋局。
瑤池聖女帶著兩人穿過院落,來到一座臨湖的閣樓前。
閣樓以靈木構建,古樸雅緻,簷角掛著風鈴,微風拂過,發出清脆的聲響。
閣樓後面是一片小小的湖泊,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天上的明月和星辰。
湖邊種滿了靈荷,荷花開得正盛,在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王道友,這座閣樓是瑤池石坊中最好的客房,曾住過幾位源天師,道友若不嫌棄,就住在這裡吧。”
王羽點了點頭:“多謝。”
瑤池聖女又指向不遠處另一座小巧的閣樓,那座閣樓掩映在一片翠竹之中,窗欞上刻著精緻的蓮花紋,門前有一株老梅,雖不是花期,但枝幹虯曲,自有一種蒼勁之美。
“姬姑娘,那座閣樓是特意為你準備的。清淨雅緻,適合姑娘居住。”
姬紫月的眼睛頓時亮了跑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王羽一眼。
“王羽,本姑娘就住那邊了,有事叫我!”
王羽點了點頭。
瑤池聖女站在月光下,看著王羽,沉默了片刻。
“道友,有一件事,瑤池想告訴你。”
王羽看向瑤池聖女等著下文。
瑤池聖女的目光與他對視,沒有躲閃,沒有試探,只有一種極其認真的說。
“瑤池聖女,只是一個稱呼,我的真名,叫林瑤。”
“這個名字,很少對人說起。今日告訴道友,是因為……道友是值得相交之人。”
王羽看著瑤池聖女說道:“林瑤,在下記住了。”
瑤池聖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道友永遠都是這種淡然嗎?”
王羽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不是,就是暫時這樣。方才在車上說的陰氣已散,但真陽還未完全升起,就是這種狀態。”
“等真陽升起來之後,該有的感情還會有。”
瑤池聖女好奇問道:“升起來之後,是什麼樣?”
王羽沉默了片刻說道:“就是完全的真常應物,遊戲人間,但是完全跟現在不同,如同是嬉笑怒罵沒有區別!”
瑤池聖女聽後又問道:“道友還會繼續修煉嗎?”
王羽看著瑤池聖女,點了點頭:“會,這種法是意識境界,跟體魄無關,兩者並不相干。”
瑤池聖女聽後看向王羽,目光中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不是好奇,不是審視,不是評估。
是那種看見了一座很高的山、一條很深的河、一片很遠的天空時,從心底升起來的感覺。
“道友,不知以後可否請教?”
王羽點點頭說道:“道友信,就可以隨便問。”
瑤池聖女沒想到王羽會這麼回答,沒有敷衍,也沒有藏私,就是一個信。
“我雖不懂道友的道,不過我通道友。從太初古礦中,道友走過龍喋血地勢的那一刻,我就信了,不是通道友說的那些話,是通道友這個人。”
王羽看著瑤池聖女,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信就是隨緣應化,不信就是無緣,就是這麼簡單。
瑤池聖女站起身來,朝王羽微微欠身。
“道友,瑤池明日便要啟程回聖地,將封源石皮送回。聖地的封印已經拖了太久,不能再等了。待瑤池將封源石皮安頓好,便來聖城請教道友。”
王羽點了點頭:“好,道友輕便!”
瑤池聖女走後,姬紫月走出來說道:“她走了,我們得到十塊石頭,現在我們可以餵養小石頭了,你看看小石頭應該是餓了,不知道十塊石頭餵給它會有什麼變化!”
王羽忽然笑道:“它會跟你吵架的,每天跟你吵架!”
姬紫月聽後先是一愣,忽然看著王羽說道:“你竟然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