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姑娘可許了人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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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知微醒來,已經是第二日了,她是被藥香薰醒的。

碎片一樣的記憶在腦海裡飛快拼湊重塑,綁架、血、殺人、逃跑、高燒、被抓、謝惟治......

她稍稍睜開眼,外頭天光大亮,渾身骨頭像被碾碎了一般,只是稍稍一動手指就牽扯著全身都在疼。

“嘶——”

“姑姑你醒了?!”

正守著小火爐溫藥的驚蟄一下撲到床沿邊,兩手抓著被角,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姑姑您可算是醒了......趙,趙醫官說若您今日醒不了,就危險了......我快要嚇死了......”

知微笑了笑,她兩隻手纏滿了紗布,只有為數不多的幾根手指能稍微活動一下。

她碰了碰驚蟄的手:“我,我沒事。別哭了......有水嗎?”

“有有有!”

驚蟄立馬抹了一把眼淚,扭頭去倒水。

她小心翼翼地將路知微扶起,身後靠了三四個軟枕,拿著調羹小口小口地給她喂著豆蔻水。

喝了小半碗下去,知微終於覺得乾裂的嗓子舒服了許多,於是問道:“二公子呢?他怎麼樣?”

驚蟄一抽鼻子,臉上全是淚痕:“陳嬤嬤告訴我,說大公子找到二公子時,二公子已經燒得迷迷糊糊了。剛好撞上進山採藥的趙醫官,他在草叢裡找到一把草藥和野果子,說應該是姑姑您尋來,但沒來得及給二公子用。於是就地起火,把草藥煎了,給二公子灌了下去,又連夜回府請了太醫,折騰了一整夜,燒才退了。”

聞言,知微徹底鬆了一口氣。

謝惟演被綁,她非但沒有私逃,還不顧性命地跟了上去。

馬車上,又不顧生死地誅殺賊人,帶著他逃走。

山洞裡,謝惟演發熱,是她去找了草藥,還以身為餌,險些就死了。

她靠在枕頭上,看著頭頂那架熟悉的纏枝蓮紋的床帳。這些加起來,總夠換小楊氏給知鯉一張良民籍文書了吧?

等身子稍微能動一些,她就立馬去和小楊氏求這個恩典。

想著想著,知微就笑了出來。

等知鯉有了良民籍,就能去參加童子科。考得上,她就一個人離開中州,考不上,她就帶著他一起離開。

找一個僻靜的小鎮住下來,供他繼續上學,等年歲夠了,再回中州參加正兒八經的科舉。

若是母親也願意走......她也會帶上她的。

搏一次命,換往後的安穩日子。

她覺得很值得。

忽然,知微的目光從床帳上收回來,在屋子掃了一圈。

青磚地面,白灰牆壁,條案上一隻青瓷花瓶裡插著幾枝杏花。

這是,存熹院的後罩房?

知微心‘咯噔’了一下,她怎麼會在這兒?

去湯山祭祖的前一天她就已經去了瑞雪院當差,所有的衣裳、被褥也全都拿走了!

“我怎麼在這兒?”知微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她看向驚蟄:“我,不是該在瑞雪院的後罩房嗎?”

驚蟄眼神躲閃,不敢去看路知微,手指絞著衣角。

“姑姑......”她聲如蚊吶:“大公子回來那天,跟王爺和王妃說......說您在山上暈過去之前,最後一句話,是......是希望回來存熹院,繼續伺候大公子......他說,說您不想去王妃的院子了......”

“什麼?!”

知微大驚,眼睛一下瞪圓了,臉色一白。

她費盡心思好不容易才離開存熹院,拼了性命不要才拿到了和小楊氏談條件的籌碼。

距離離開,就差臨門一腳,現在全被毀了!

她氣得身子都在發抖,手猛地往床榻上一錘:“謝惟治!他放屁!”

驚蟄趕忙心疼地去檢視她的手。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她死死咬著唇,眼眶通紅,心口憋著一股氣。

“我暈過去之前最後一句話,是讓他去救二公子!他倒好,自作主張用了我的功勞,達成他的目的!他憑什麼?他問過我嗎?他跟我商量過嗎?!”

是,他是主子,她是奴婢。

他不管做什麼,都不需要過問他的意見。

可她,就是不知自己錯在了哪裡?

她用自己的命去救謝惟演,差一點就死在那片林子裡。她以為終於可以離開謝家,和弟弟好好過普通人家的生活。

她以為終於可以離開謝惟治,不用每天提心吊膽地等著他不知何時的傳喚,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不用擔心半夜有人會來,不用在天亮前將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痕跡一一遮住。

更不用一碗又一碗地去喝避子湯。

她以為,上天總算是眷顧了她一回。

可她一切的籌謀、算計、努力,都隨著謝惟治的一句話,碎成了爛泥。

他問她為什麼要捨命去救謝惟演。

他精明成那樣,難道猜不出她是有求於小楊氏?他只是,根本不將她的想法放在心上罷了。

於他而言,自己永遠是一個物件,一枚棄子,就像謝雲蘭對於小楊氏和朱敏俊的意義一樣。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吱呀’一聲,門縫露出來的一線光,趙時臣挎著藥箱來了。

他見知微醒了,愣了一下,旋即眉心舒展了開來:“姑娘醒了?太好了,醒了就好,在下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

驚蟄從地上起來,低著頭:“奴婢去看看藥熬得如何了。”

她匆匆離去。

趙時臣將藥箱子擱在桌上,拿了一個白釉小瓶過去,遞給路知微:“新鮮的海棠花蜜。你好幾日米水未進了,先喝一點,潤潤肺腑。”

知微喉頭一哽,緩緩抬眸,看著他。

趙時臣永遠溫柔和煦,安心踏實,和謝惟治那個渾蛋截然不同!

她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從指尖一直抖到手腕,接過瓷瓶,仰頭一股腦全倒進嘴裡。

很甜,卻又很苦。

一滴眼淚掉了下來,滴在被子上。

趙時臣看了那滴淚兩秒,嘴唇稍稍動了一下。

就在知微整理好了情緒,揚起一抹笑要和他寒暄:“趙醫官,我欠你的人情債,真是這輩子都還......”

“路姑娘。”

趙時臣倏然開口打斷,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知微,一字一頓地問:“你可曾許了人家?可有,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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