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蕭魘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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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裕寧太后輕輕拍了拍手。

屏風後,緩緩走出四名女子,環肥燕瘦,各有各的風姿

“這四人,是哀家精挑細選的。”

“皆是清白身家,體質康健,最宜生養。”

“哀家為防萬一,已提前讓她們服下了助孕的秘藥。”

“不知蕭司督,是擇一人相伴,還是盡數笑納?”

蕭魘眼前一陣陣發黑,身子微微晃了晃。

他側過頭,視線掃過窗外影影綽綽的人影,用力晃了晃腦袋。

“想不到,太后娘娘安居深宮、誦經祈福,竟還有藏的這麼深的人手。”

“臣深感佩服。”

“只可惜,成王敗寇。娘娘和少帝,終究還是陛下的手下敗將。”

裕寧太后臉上的笑意霎時褪得乾乾淨淨,那股勝券在握的從容也隨之消散:“蕭魘!”

“哀家再不濟,也是先帝的皇后,是昔日扶少帝登基、垂簾聽政的裕寧太后。”

“罷了,哀家與你這等卑劣鷹犬爭什麼口舌。”

“蕭魘,不管你願不願,今夜過後,你便再也不是景衡帝無條件信任、倚重的心腹了。”

“若是你識趣,願為哀家所用,哀家倒可以替你瞞下今夜之事。”

說到這兒,她瞥了一眼安安靜靜候在一旁的美婢,語氣淡淡的:“去吧,好生伺候蕭司督。”

“太后娘娘可說完了?”

“鞍前馬後、唯太后娘娘之命是從的忠僕,可來齊了?”

蕭魘冷笑一聲,微微闔了闔眼。

再睜開時,眸底已不見半分情慾之色,只剩一片徹骨的清明。

他橫眼看過來,像塞外的風裹著未化盡的雪,冷得人脊背發寒。

“陪著太后娘娘演了這麼久的戲,臣也累了。”

“不過,幸好太后娘娘沒有讓臣失望,助臣立下大功,揪出了這群藏在陛下臥榻之側的害蟲。”

“你……”裕寧太后手中的佛珠串“啪”地砸落在地。

她像是瘋了似的,聲嘶力竭地喊道:“殺了他!殺了他!”

也不知是說給誰聽的。

蕭魘將那隻空茶盞揮落在地,一聲令下。

殿外亮起無數火把,刀劍碰撞的聲響此起彼伏,卻沒有持續太久。

“大人,逆賊已盡數拿下。”

裕寧太后困獸猶鬥:“你明知哀家那杯茶裡添了東西,偏還要飲下,真當哀家只會用那些迷情下作的不入流藥?”

“蕭魘,哀家給你活路你不要,那你就給哀家陪葬吧。”

蕭魘無動於衷,“太后娘娘勤儉賢德之名在外,又有死在青州瘟疫裡的父兄一家的陰德庇佑,陛下不會殺您的。”

“此地離五臺山,不過百餘里。還望太后娘娘莫再生事,讓臣安安穩穩送您到達。”

“你就半點不好奇,哀家那茶裡還摻了別的什麼?”裕寧太后語聲憤懣,又隱隱透著幾分焦灼。

蕭魘眉心微微一動,開口時語氣卻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臣這條命本就屬於陛下,若能為君分憂赴死,亦是分內榮光。”

裕寧太后脫口而出:“你的身體……”

“太后娘娘!”蕭魘沉聲打斷。

殿外值守的甲士與皇鏡司所屬,誰都沒聽出異樣,只當裕寧太后算計落空,在氣急敗壞。

“太后娘娘安寢吧,臣先行告退。”

……

冰水沒過身體,卻始終澆不滅四肢百骸裡那團火。

藥力還在,像無數只螞蟻在骨頭縫裡爬,咬得人渾身發癢,卻又抓不著、撓不到。

夜風吹起紗幔,遠遠看著,像是有人在月下起舞。

恍惚間,他竟然在那道模模糊糊的影子上,看出了清晰的五官。

眉彎凝柳,眼尾輕揚,眸光漾著粼粼柔波。

頰含桃暈,唇點嫁衣硃砂,豔色入骨。

看著溫順軟和,像狸奴蜷伏,可那雙眼睛裡,偏偏藏著狡黠和不屈。

靜時如觀音低眉淺笑,動時似月下風吹錦繡花。

“司督大人,我的賀禮呢?”

瘋了……

蕭魘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

他猛地將頭埋進冰水裡,刺骨的涼意衝散了腦海中的旖旎。

再抬頭時,哪裡還有什麼月下翩翩的影子。

紗幔就是紗幔!

“司督,老朽熬了清心瀉火的湯藥,給您送過來了。”程老太醫的聲音,低低從門外傳來。

“進來。”蕭魘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翻湧的躁意。

程老太醫端著托盤走進來,頭壓得極低,不敢東張西望。

托盤上放著一碗藥,熱氣嫋嫋,氤氳出一片模糊的水霧。

今夜,死了好多人。

蕭司督甚至沒有吩咐下屬將那些逆賊押回皇鏡司嚴加審訊,便直接處決了。

他親眼看著血染紅了驛館的青磚地,又親眼看著甲士拎來一桶桶水沖刷乾淨。

除了空氣裡瀰漫著的、若隱若現的血腥氣,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司督,太后娘娘下的這藥,藥性兇猛。要徹底消解,怕是得等到夜半和明早再用兩回藥才行。”

蕭魘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知道了,就按你的方子來吧。”

程老太醫壯著膽子道:“老朽能否再為司督大人診診脈?太后既那般說了,想來總不是無的放矢。”

“萬一真有什麼罕見又詭異的奇毒,是老朽沒有查出來的……”

蕭魘微微抬眸,一針見血:“程老太醫極其擅長解毒嗎?”

程老太醫心裡一緊,他到底是該擅長,還是不擅長?

若是完全不擅長,蕭魘也不會點了他去五臺山,專門照看裕寧太后的身子。

可蕭魘明明知道,卻還是這麼問了,想來,是希望他此刻說不擅長吧。

“不……並不擅長。”

“在太醫院之中,老朽對天下奇毒所知淺薄。真正精通毒理、擅長此道的,當屬早已歸隱多年的徐院判那一脈。”

蕭魘皺了皺眉:“聒噪。”

“下去吧。”

程老太醫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他又話多了?

說實話,這一路上,他是真覺得蕭魘和裕寧太后之間的相處古怪得很。

最奇怪的是,蕭魘對太后是真的敬重,也是真心在意她的安危。

至於太后……旁的暫且不提,就說這回下的迷情藥,雖說藥性猛了些,卻不傷身。

倒是他,還得“兢兢業業”地在脈案上偽造一番。

大概,裕寧太后當真是名副其實的賢德吧。

立場對立,不得不為敵,卻終究還是留了一線。

而蕭魘,也不算是完全良心泯滅。

嗯,肯定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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