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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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使的到來,讓姜家又驚又喜。

燈籠掛了起來,油燈、蠟燭,凡是能照明的物件,全都點上了。

就連陳年老茶,也被翻箱倒櫃找出來待客。

睡得昏天黑地的姜長晟,低頭瞅了瞅自己那副邋遢樣,二話不說,把臉埋進水盆裡。

片刻後抬頭連甩幾下腦袋,水珠子四散飛濺。

“姜虞,我看起來有沒有精神抖擻些?”姜長晟眨巴著一雙亮晶晶、溼漉漉的眼睛,滿臉期盼地望著姜虞。

姜虞眼尾帶笑,一手支著腮,一手指著牆上亂晃的影子:“四哥,你自己瞧瞧像不像一隻剛從河裡爬上來的落水狗?連剛才甩水那幾下,都跟小狗甩毛一個樣。”

趕在姜長晟炸毛前,她連忙又補了一句:“四哥,他來家中,是來瞧瞧你的根骨和天資的,旁的都不要緊。”

姜長晟小聲嘟囔道:“萬一他不光看根骨和天資,還要看眼緣呢?我精神點兒,他一瞧,覺得我驚為天人,天生就該是他徒弟,過了這村沒這店,巴不得趕緊收了我呢?”

姜虞腦海裡不合時宜地蹦出一句“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

想著想著,自己先笑出聲來了。

就在這時,薑母立在門邊,朝姜長晟招手:“長晟,長晟快些進來!貴客要親自摸摸你的骨相……”

“來了!”

院子裡,就只剩姜虞和陳褚對坐在石凳上。

晚風捲著碎髮掠過臉頰,遮住了姜虞好看的眉眼。

陳褚下意識想伸手為她拂開,轉念又想到,即便是義兄妹,也有所為有所不為,只得按捺住心底那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斂色道:“你要讓長晟拜他為師?”

如此一來,往後再想與蕭魘撇清干係,恐怕就難了。

更何況,蕭魘雖權勢滔天,但名聲著實不堪。

倘若旁人知曉姜長晟出身皇鏡司,日後就算投軍,怕是也難以安穩立足。

姜虞眉眼微微一動,刻意避開陳褚話語裡暗藏的試探。

“義兄有所不知,四哥自從見過他一面,便日日心心念念,一門心思要拜他為師,簡直食不下咽、夜不安寢。”

“若是此番不能遂了他的心願,這事怕是要成他心頭解不開的疙瘩。”

“我不願見他愁眉不展,鬱鬱寡歡。”

陳褚輕嘆了口氣。

說什麼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姜虞字字句句透出的態度。

這件事,已成定局,無可轉圜。

姜虞和蕭魘,也會徹底拴在一塊兒,禍福相依。

“凡事有得有失,你心裡有數就好。”

陳褚不願再糾結既定之事,轉而問道:“他家大人說,與你祖上有親,日後你見了他,得喚他一聲表叔。”

姜虞瞪大眼睛,失聲道:“表……表叔?”

她喚蕭魘表叔?

他也真敢說!

迎著陳褚的目光,姜虞硬著頭皮訕訕道:“確實……也有幾分舊淵源,但算不上祖上有親,是在京裡有些牽扯,他輩分比我高些。”

越往下說,姜虞越是咬牙切齒。

她捅了蕭魘一刀,他就跑來當她表叔。

那她下次再捅他一刀,他是不是還得當她祖宗?

蕭表叔?

蕭祖宗?

陳褚聞言,徹底傻了眼。

他是真搞不懂蕭魘和姜虞之間到底在折騰什麼了。

“那還好,你我既是義兄妹,我跟著喚他一聲表叔,也不算失禮。”

姜虞脫口而出:“你喊了?”

“你真喊了?”

陳褚喚蕭魘表叔,這畫面可真是“美”得她都不敢想象。

陳褚點頭:“喊了,但他讓我滾,大約是瞧不上我吧。”

姜虞無言以對。

好在屋裡傳出了姜長晟的歡呼聲。

下一瞬,便見他連蹦帶跳地衝出來:“姜虞!師父說我神凝氣足、腰骨硬朗、筋脈柔韌,是習武的好料子!”

“我是習武的好料子!”

不多時,指揮使大步走了出來,對著姜虞拱手一禮:“姜姑娘,在下先行告辭。改日我隨大人再來,便帶你四哥一同入京。”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陳褚也起身告辭,只是在走之前,指了指姜虞那隻被軟布包裹著的手:“受了傷就多注意些,別沾水,別……”

姜虞欲蓋彌彰地把手背到身後:“義兄,我自己就是大夫。”

陳褚抿了抿唇,終是將滿腹疑惑嚥了下去。

他沒看錯的話,蕭魘的一隻手,也是這麼包著的。

姜虞和蕭魘之間,絕對不簡單。

……

接下來的日子,姜虞一邊埋頭研讀毒理冊子和毒藥手札,一邊替齊娘子和憐玉調理身體。在清泉縣和桃源村兩頭跑,整天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一天再多出十二個時辰來。

書院恰逢山長主持小考,陳褚身子稍稍好轉,便急匆匆趕回書院,埋頭補起了落下的課業。

原定的認親禮,只好暫且往後擱置了。

另一邊。

蕭魘也終於回了京。

華宜殿,景衡帝滿面笑意。

大殿兩側分列著幾張矮几,每張案前皆有史官跪坐。

“陛下,臣已將裕寧太后安全護送至五臺山,一應事宜安置妥當。”

景衡帝笑道:“有你親自前去督辦,朕自然放心。”

蕭魘垂首拱手:“陛下,臣還有事要稟……”

景衡帝笑著朝他招手示意:“不急不急,你且先過來看看。”

“這是朕近日尋來的飽學大儒,由他們牽頭重修少帝在位年間的史書,有了這批人,朕可高枕無憂了。”

蕭魘上前,立於景衡帝身後,目光落向那張矮几。

案前跪坐的史官已執筆擬好修史綱要。

饒是蕭魘早有預料,知道這些人免不了要粉飾景衡帝奪位登基之事,卻也沒想到,能顛倒黑白、歪曲事實到如此地步。

“景衡帝的父皇崩逝,長兄盛年早亡,長兄之子年幼繼位,主少國疑。”

“皇嫂干政,牝雞司晨,陰陽失序,江山社稷岌岌可危。”

“景衡帝順承天命,不得已挺身而出,擔起社稷重任,負重以安天下。”

蕭魘一行行看下去,在心底一字一句地默唸著。

這幫人,真是白白玷汙了史官清正剛直的風骨和名聲。

景衡帝不知蕭魘心中所想,只顧自顧自感慨道:“一晃十多年過去,天下人總算漸漸懂得朕的難處與苦心了。”

“但論忠心,論體諒朕心,這些人終究都比不上你。”

“你仔細瞧瞧,還有何處需要斟酌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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