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姜虞,上京的月色不如桃源村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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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衡帝神色晦暗難辨。

蕭魘這把刀,不僅鋒利,還格外稱他的心。

每一次,不單能替他解決問題,連話都能說到他的心坎上。

幸而,蕭魘做過藥人,落下了隱疾。

“你退下著手安排吧,務必仔細擇選那些史官的外放之地,整理成冊呈遞上來。待朕御筆批覆後,便命吏部官員協同你一同辦理。”

“還有……朕不希望有任何風波,牽連到皇家的聲譽。”

“臣遵旨。”

蕭魘再次行禮,緩緩退出大殿。

陽光灑落滿身的那一刻,他垂下眼簾,掩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陰鬱與冷意。

說什麼任何的風波不能牽連皇家聲譽……

拐彎抹角的。

不就是在說,天子的清名,碰不得!

他心裡明白得很。

所有汙名惡名,是他的。

他要費盡心思尋由頭、羅罪名,給那些史官安上過失,又要拿捏分寸,恰到好處,給陛下留出施恩示善、彰顯仁君氣度的餘地。

他這是刀嗎?

不是。

誰家的刀能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蕭魘心裡又不痛快了。

“去,把溫崢受廷杖且五年內不得娶妻納妾一事散播出去,講明白他因汙衊構陷、損毀本司督清譽,才遭陛下懲處。”

日後姜虞進京,是要替他做更多事的,總不能還揹著“爬床”的汙名進來。

女子想洗刷汙名,難如登天。

還有什麼比讓陛下出面、蓋棺定論更好的法子?

這才是一勞永逸、正本清源的法子。

至於溫崢和宋青瑤會遭遇怎樣的風浪,又與他何干!

姜虞……

姜虞還不知道,“爬床”的汙名很快就要被洗刷乾淨了。

此刻的她,大約還在桃源村忙著鑽研醫術,忙著替病人診治,忙著和陳褚言笑晏晏。

想到這裡,蕭魘心頭那股煩躁愈發壓不住了。

希望陳褚不要不知死活!

“大人,散播訊息這種小事您就不必憂心了,屬下都能辦妥。”

“您的身體……”

蕭魘剛上馬車,便從木匣子裡掏出一顆藥丸,就著水猛灌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不知怎的,嘔出一口血來。

幸虧他未雨綢繆……

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大人!”

華宜殿內。

景衡帝也召來內侍,沉聲吩咐:“去給安插在裕寧太后身邊的人傳信,查清那夜蕭魘中藥之後,到底有無女子近身。”

單憑一面之詞,他信不過。

經多方印證,他才能安心,也才敢更重用蕭魘。

“是。”

……

桃源村。

“姜姑娘,我家大人傳了信來。”

“給您的。”

牽黃從樹上躥下來,風風火火地跑過來,攔住正要去給齊娘子和憐玉換藥的姜虞,將一封信高高舉過頭頂。

姜虞像是見了什麼虎狼蛇蠍一般,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她都快有陰影了。

牽黃仰起臉,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不解道:“姜姑娘,您方才往後退的那兩步,是認真的嗎?”

“很認真。”姜虞答道,“憑著你家大人那能止小兒夜啼的兇名,我聽見名瞧見信,沒立刻掉頭就跑,已經算是我心裡頭還記著他的情分了。”

牽黃撓了撓後腦勺。

四捨五入,姜姑娘心裡還是有大人的。

這個訊息,他得跟姜姑娘的回信一併報上去。

“姜姑娘,您會回信的吧?”

姜虞聞言,接信的手又僵了僵:“牽黃,我還待字閨中呢。跟男子傳信,這算是私相授受吧?傳出去……怕是對我的名聲不大好。”

誰要跟蕭魘傳信啊?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嗎?

牽黃愣愣地重複了一句:“名聲?”

姜姑娘跟他談名聲……

到底是姜姑娘有好名聲,還是他家大人有?

“姜姑娘,您跟大人傳信的事,不會有人知道的。”

姜虞隨口搪塞道:“我先看看信裡寫了什麼。說不定你家大人只是有什麼吩咐,壓根兒沒指望我回信呢。”

牽黃瞧著姜虞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心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八字還沒一撇呢。

姜虞隨手將那封信往藥籃裡一塞,並未放在心上。

回了家,她先細細敲定了齊娘子與憐玉下一療程的藥方,又伏案埋頭鑽研起毒理醫書。

直到用過晚飯,躺在床上,聽著窗外蟲鳴聲聲,昏昏欲睡之際,才又想起那封被自己丟在一旁、未曾拆閱的信。

姜虞嘆了口氣,認命地起身,披上外裳,摸黑去了那間由雜物房改成的藥房。

找出信來,回到臥房,又挑亮了燭火。

信封上寫著“姜虞親啟”四個字,落筆蒼勁孤峭,一如蕭魘的性格,孤冷狠絕。

姜虞光是看著,都覺得有夜風吹了進來。

“姜虞。”

“見字如晤。”

見字如晤……

她以前從不知道,這種傳統的書信開頭,也能讓人望而生畏。

誰要跟蕭魘如晤啊!

“上京城近日多晴朗,不知桃源村天色如何。你那些草藥,可還曬得幹?”

這一句話裡,幾處停頓,墨點清晰可見。

想不到蕭魘那樣的人,寫信也曉得要多寒暄幾句。

姜虞心神稍稍鬆了些,嘴角蔓開一絲笑。

“說這些,顯得我囉嗦了。”

“寫這封信,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你聽也好,不聽也罷,我反正是要說的。”

“我勸你,最好看看!”

笑早了。

這才是蕭魘!

“你在京中‘爬床’的汙名,我已經替你處置乾淨了。肅寧侯府的溫崢,在背後編排那些不著四六的閒話,陛下下令廷杖三十,五年內不得娶妻納妾。”

“往後你若入京,再無半分流言掣肘,可清清白白立身,不必再受半句閒言碎語的折辱。”

“你不必謝我。”

你必須得謝我,要不然小心你的腦袋!

“我這麼做,不全是為了你,也不是出於什麼仁善心腸。”

“你是我的人,往後要在京中替我辦事,那些汙言穢語扣在你頭上,平白添麻煩。”

“我在京城翻手為雲,處置亂嚼舌根的溫崢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老子就是這麼牛掰,手段通天。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另,陛下知我身有頑疾,賞了我不少珍稀藥材,我都留著,待你進京後為我辦事用。”

“陛下又交代了我一樁差事,等我忙完這陣子,便回去一趟。”

你最好好好準備著接待我!

“你不必急著回信,也不必刻意感恩。”

你必須回信,必須銘感五內。

姜虞逐字逐句地翻譯、解析著。

直到……

直到看到最後那句。

“京城的月色不好看,灰濛濛的,不如桃源村的亮。”

“蕭魘親筆。”

這……這句怎麼解?

她記得,蕭魘上次在桃源村的時候,春雨淅瀝,哪來的月色?

腦子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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