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千種風情,無人可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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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姜姑娘來信了。”

宮門口,蕭魘正準備繼續去尋人晦氣,便聽指揮使低聲稟道。

姜虞回信了?

他還以為她會千方百計找藉口推脫呢。

“拿來。”

蕭魘伸出手接過信,轉身鑽進了馬車。

指揮使在外問道:“大人,接下來還去那些大人府上嗎?”

“不急,我先看看信再說。”

車廂裡,蕭魘的嘴角微微彎了彎,又似怕洩露心緒,飛快抿平。

他拆開信,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

他怎麼覺著,姜虞這“見字如晤”四個字寫得那般心不甘情不願呢?

但終歸是寫了。

“受寵若驚?”

依他看,該是毛骨悚然才對。

姜虞真是越來越圓滑諂媚了,哪還有拿匕首捅他的那股凜冽銳氣。

“藥茶?”

他很是懷疑,姜虞壓根兒就沒做,只想含糊應付過去,再盼著日後重逢他把這點小事忘在腦後。

“感激涕零?”

這句倒有幾分真,姜虞不是那種沒良心的人。

“萬金之軀,好生珍重?”

他這分明是千瘡百孔之軀。

不過他想殺的人還沒殺完,想做的事還沒做成,珍重自然是要珍重的。

蕭魘心裡句句暗自吐槽,眉眼卻不自知地舒展開來,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整個人似浸在一汪繾綣溫軟的春水裡。

直到……

直到他看到那句:“桃源村月色清輝灑落,明朗皎潔,可無大人在側,再美的月色,也只剩孤身寂寥。”

像是信上躥出了火一般,蕭魘猛地將信紙反扣下去,眼神飄忽,不敢再多看一眼。

蕭魘斜倚在車壁之上,指尖按著那頁信紙。

車廂外的市井喧囂、朝堂上的波譎雲詭,此刻盡數被隔絕在這方寸之外,彷彿只剩他自己漸漸慌亂的心跳,一下重過一下。

腦海裡翻來覆去全是那一行字。

“無大人在側,再美的月色,也只剩孤身寂寥。”

這……

姜虞到底知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她說,他若不在她身側,便是良辰好景虛設,縱有千種風情,也無人可說?

就算是諂媚討好,也不至於到這種動人心魄的地步吧。

這是不是說明,這封回信裡,也不全是虛情假意?

這一念生起,蕭魘只覺得,心裡那片凍了不知多久的荒原下,似有繁花盛放。哪怕隔著層層冰霜,都能感受到那股熱烈蓬勃的生機。

像是……終有一天,繁花會衝破冰霜,探出頭來,在春風細雨裡,搖曳生姿。

真真是攪的他心神不寧啊。

姜虞……

想到她的一顰一笑,又想起她素來怕他、躲他的模樣,蕭魘眼底的暖意一點點沉了下去,重歸冷寂。

是啊,他險些忘了,臨別之時,她還曾動過殺他的念頭。

說到底,不過是刻意說些溫軟客套話,想方設法討好哄他罷了。

他在京城,她在桃源村。

他寫信,她回信。

她討好他,他心安理得受著便是。

不過……

下回見了面,他一定要讓姜虞知道,哪怕只是畏懼權勢、迫於無奈,也不能寫下這般撩人心緒的繾綣字句。

不能給他寫。

但更不能對陳褚說!

“不去尋那些人麻煩了,回府。”

話剛一出口,蕭魘又像想起了什麼,蹙眉道:“你可知,京中哪個藥鋪或是茶館有藥茶賣?”

握著韁繩的指揮使愣了愣:“藥茶?”

“可是大人身子有什麼不適?”

蕭魘悶聲道:“是,心口像被火燒了一樣,得喝些清熱的藥茶。”

“不然……”

指揮使脫口而出:“想殺人?”

蕭魘撩開車簾,沒好氣地瞥他一眼:“本司督是那種嗜殺成性的人嗎?”

不然,他真想現在就啟程去桃源村。如果有藥茶,他就對姜虞多幾分信任。

“你只管說哪裡有便是。”

指揮使略一思索,回道:“佛寧寺僧醫親手炮製的甘露藥茶最是出名,清心除煩。”

蕭魘低聲重複:“佛寧寺?”

不過是喝一杯藥茶,犯不著特意出城跑一趟寺廟。

可轉念間,他又想起了姜虞那句陰陽怪氣的話。

“上京城的佛寧寺,籤文才是最靈的吧?大人在京中這麼多年,想來求到了不少支福祿壽喜俱全的好籤吧。”

哼,不就是幾支大吉籤罷了。

“去佛寧寺!”蕭魘當機立斷。

指揮使愕然:“真……真要現在就去?”

“大人,這會兒時辰不早了,要是想天黑前趕回城裡,路上怕是要趕得很緊。”

蕭魘一字一頓:“真去。”

“今夜便在寺中禪房歇下,正好借佛門清淨,散一散本司督身上的殺伐戾氣。”

“對了……”

“我記得佛寧寺後山有座舊樓,地勢高曠,最宜登高望月、臨風遠眺。”

今日。

藥茶要飲。

月色,他也要賞。

指揮使偷偷琢磨,大人這是受什麼刺激了,怎麼想一出是一出?

馬車調轉方向,向城外駛去。

佛寧寺的僧人一見蕭魘這尊殺人如麻的大殺神,惶恐不已,忙不迭請出了方丈。

“蕭施主來此,不知有何要事?”

“倘若打算在佛門清淨地再起殺孽,老衲恕難相迎。倘若蕭施主願放下屠刀,回頭是岸,老衲願親自渡化施主。”

蕭魘幽幽道:“方丈說笑了。”

“佛寧寺有大乾先代帝王庇佑,就連方丈頸間這串烏木佛珠,也是百餘年前帝后御賜之物。蕭某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佛寧寺屢屢動起殺念。”

“之前冒犯,實屬不得已。”

“總不能那罪大惡極之徒,只需剃度入寺、披上袈裟,昔日一身罪孽便可一筆勾銷了?”

方丈嘆息。

何止是冒犯啊!

兩年前,蕭魘帶著皇鏡司的人,不管不顧地衝進佛寧寺,當眾斬殺了三個早已遁入空門多年的僧人。

事後更是毫不收斂,將三人屍身懸于山下小鎮街口,震懾世人。

“阿彌陀佛。”

“蕭施主此言差矣。”

“佛門講的是慈悲為懷、普度眾生。但凡誠心懺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些罪大惡極之人,若真心向佛,佛祖自會渡他。”

蕭魘不耐地皺了皺眉:“方丈大師好口才,只是聽來只覺可笑。”

“好在我今日前來,並非要與方丈辯這些佛理。”

“只想在貴寺借一間禪房留宿,再求取一罐甘露藥茶。”

“沒有。”方丈答得乾脆。

蕭魘挑眉:“方丈大師,出家人不打誑語啊。”

方丈:“蕭施主滿身殺孽纏繞,心海難平,怕是一罐藥茶,難解萬千塵緒,也難消滿身業障。”

“那就麻煩方丈大師給我兩罐吧。”蕭魘面不改色,隨即又道,“對了,都說佛寧寺的籤文最是靈驗,籤筒呢?本司督想求支籤。”

方丈:難怪他不能頓悟成佛、大乘得道呢!

就連面對蕭魘,他都幾乎快要控制不住想翻白眼了。

修行不到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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