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誰讓你靠著我肩膀睡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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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褚鄭重地作了一揖:“那日,是我言語無狀,對不住了。”

“也多謝你胸襟豁達,不予計較。”

姜長晟得意洋洋的笑容僵在臉上。

陳褚這是在唱哪一齣啊,弄得他渾身不自在,只能訥訥道:“你……你快坐好吧,不然車伕都不敢趕車了。”

姜虞看了姜長晟和陳褚一眼又一眼,心下失笑。

姜長晟頭腦簡單、眼神清澈,難得耍一回無傷大雅的小心機,偏偏撞上了端方正直、以德報怨、總把人往好處想的陳褚。

然後……

然後就擦出了這麼一團讓人哭笑不得的火花。

陳褚似是瞧出了姜虞看戲的心思,微微偏過頭,抬眼輕瞥了過去。

不對勁……

莫不是他在不經意間,鬧了什麼笑話?

姜長晟眼尖地瞥見這一幕,立刻挺直腰板,把陳褚擋了個嚴嚴實實。

眉來眼去?

門都沒有。

姜長瀾實在看不過姜長晟這副幼稚模樣,輕聲喚了句:“我去書院前給你佈置的書卷,你可曾細讀?可有不解之處?”

往日,他每次從書鋪借書,讀完便會將書中名篇精要抄錄下來,日積月累,書房裡也積攢了不少手抄本。

姜長晟的氣焰先是像被澆了一瓢冷水,從頭涼到腳,緊跟著又颳起一陣風,冷得他縮起脖子、蜷起肩膀,磕磕絆絆地想岔開話題:“大哥,這大好的日子,說這些幹什麼?去府城你不開心、不激動、不興奮嗎?”

姜長瀾見狀,心知肚明:“看來,你是一頁也沒翻過。”

以姜長晟的性子,但凡讀過一頁……

不,哪怕只背下一句,也早就巴巴湊到他跟前顯擺、求表揚了,哪裡用得著他開口問。

姜長晟心虛地垂下腦袋,卻仍小聲囁嚅著辯解:“我……我實在太忙了,沒騰出空來看書。”

“我跟著爹把家裡的田地裡外翻了兩遍,還幫陳褚哥家犁了地,平日裡還要幫姜虞燒火、搗藥、跑腿,還拜了師……”

說著,他捧起那柄削得惟妙惟肖的木劍,遞到姜長瀾跟前:“大哥,我如今耍大刀,已經耍得有模有樣了。”

姜長瀾終究硬不起心腸訓斥:“我身在書院,長嶸又忙著做些小營生,家中諸多瑣事,的確辛苦你了。”

“可讀書之事萬萬不能荒廢,若是有勇無謀,日後從軍也難有前程。”

“也罷,正好去府城這一路,我也閒來無事,便一句一句教你,再一句句考校你。”

姜長晟哀嚎起來:“大哥,姜虞說了,坐馬車搖搖晃晃,看書最傷眼睛。”

“她為了你和陳褚哥的眼睛,還特意去找齊娘子討了蟲白蠟,你可不能因為我不求上進,白白糟蹋了姜虞的一番心意。”

“長晟,你有所不知。”陳褚好心提醒道,“長瀾兄讀過的典籍,只要對科舉有裨益的,都早記在了心裡了。”

言下之意,教你那幾句,根本用不著翻書。

姜長晟羞惱地瞪了過去。

虧他剛才還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

現在看來,純粹是陳褚心機深。

明明記仇、變著法兒地報復他,嘴上卻說得那麼好聽。

可惜陳褚壓根沒留意姜長晟這飽含情緒的一眼,自顧自低下頭,接著琢磨起在書院尚未寫完的策論來。

片刻後,馬車裡便響起姜長瀾抑揚頓挫的講學聲,伴著姜長晟生無可戀地跟讀複述。

“長晟,你沒吃早飯?”

“姜虞,往後他若是起得晚,趕不上用早膳,便不必再帶他出門了。”

姜虞眉眼彎起,從善如流地應了聲:“好。”

姜長晟心裡憋著一股氣,聲音拔高,活像大晴天裡炸開一道悶雷,把姜長瀾方才教的那段名篇,嘩啦啦的一口氣全背了出來。

“哼,你們就是門縫裡看人,把我看扁了!”

“我只是不喜歡這些文縐縐的東西,又不是記不住、學不會。”

姜長瀾卻不吃他這一套:“那正好趁熱打鐵,我把這篇餘下的內容一併教你。待會兒在外等姜虞時,你給我寫一篇心得感悟。”

“筆墨紙硯我和陳褚都備著,足夠你用了。”

姜長晟瞠目結舌,愣在原地。

不是都說,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就算不蒸饅頭也要爭口氣。

可怎麼沒人告訴他,爭起氣來,容易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呢。

姜長瀾不理會姜長晟滿心不情願地暗自嘀咕,繼續授課,還旁徵博引,儘量把內容講得生動易懂。

奈何天生厭學的姜長晟,半點體會不到他的良苦用心。

只又蔫頭耷腦,語氣頹喪地跟著誦讀。

姜虞聽著聽著,忍不住打起哈欠,眼皮沉沉直往下耷。

不得不說,姜長晟這有氣無力的調子,實在太過催眠。

姜長晟餘光瞥見這一幕,像是在漫無邊際的枯燥裡尋著了樂子,心裡的壞水咕嘟咕嘟直冒。

可沒等他盤算著故意拔高拖長聲調攪鬧,嘴裡被塞進一塊糕點,打斷了他的小算盤。

又是陳褚!

姜長晟恨恨地咬著糕點,滿眼慍怒地瞪向陳褚。

等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他用口型無聲地罵了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陳褚總算回過神來,瞧出了幾分端倪,一本正經地添油加醋:“長瀾兄,長晟好像對你教他讀書這事頗有怨氣,罵你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呢。”

姜長晟瞪大了嘴,還沒來得及辯駁,後腦勺便捱了不輕不重的一巴掌。

“人只有在被冤枉的時候,才知道被冤枉有多冤枉!”

早知如此,他就算一哭二鬧三上吊,也要纏著姜虞,死活不讓她去書院接大哥和陳褚。

這哪裡是去府城長見識、開眼界?

分明就是他一個人的劫難。

姜虞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嘟囔:“四哥,你小聲點兒,別吵了。”

姜長晟更委屈了,也更氣了。

但,他不能哭!

就算要哭,也得等到只剩姜虞一個人的時候再哭。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姜長晟蔫頭耷腦地背完了一整篇文章,久到陳褚也闔上眼昏昏欲睡,甚至一頭栽到了姜長晟的肩上。

姜長晟抱著“吃什麼都不能吃虧”的念頭,也把腦袋抵了回去,本想較著勁不認輸,可靠著靠著,倦意上湧,比誰都睡的香。

姜長瀾蹙起眉,目光在姜虞、姜長晟、陳褚之間來回打轉。

他在書院的這段時日,家裡到底又發生了些什麼事?

看來,得找個機會好好問問長晟了。

怪不對勁的。

“姜姑娘,到了潞川知府羅大人的府邸了。”

車伕勒住韁繩停下馬車,轉頭出聲提醒。

這一聲喊,愣是沒喚醒三個睡夢中的人裡任何一個。

最後還是姜長瀾挨個晃了晃:“別睡了!”

姜長晟和陳褚同時睜開眼,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開口,一個比一個嫌棄。

“陳褚,誰讓你靠著我肩膀睡的!”

“姜長晟,你怎麼還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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