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封女官(1 / 1)
“你給我站住,把話說清楚!”
回過神後,蘭鶴卿朝萬寶珠背影大喊。
“這位大人。”
禁軍將人制止,提醒道:“這裡是皇宮,注意官儀。”
蘭鶴卿恍然清醒,看了看周圍同僚投來的異樣眼神,這才意識到身在何地。
他斂起情緒,帶著滿腹震驚疑問快步追去。
行至金鑾殿前,就見寶珠立在廊下,正同一位內侍說話。
蘭鶴卿想上前問個明白,可時間已不允許,他目光復雜地看了眼女兒,邁步走進大殿。
正值早朝,君臣議政聲偶有傳出,寶珠靜靜候在殿外等待傳召。
莫約一刻鐘後,終於聽到內侍傳話,她略略整了整衣冠,邁步而入。
巍峨大殿上君王高坐於龍椅,百名官員衣冠整肅分側而立。
一腳踏進,撲面而來的威嚴之氣如泰山壓頂。
寶珠按捺住激動的心,微垂著眼輕步前行,確保自己沒順拐。
眾人早對這位年少成名的女狀元心有好奇。
今日現身,所經之處兩側官員皆不動聲色看去。
少女生得珠圓玉潤,凝脂般的鵝蛋臉似蜜桃般,一雙杏眸明亮澄澈,眉眼間盡是靈氣。
人如其名,如寶似珠。
相較尋常閨秀的矜持,她自信伶俐,通身氣質灑脫不羈。
嬌俏明媚的人似帶進了一室陽光,使得肅沉大殿乍然亮堂。
“民女參見皇上,恭請聖上萬福金安。”
少女聲如珠落玉盤,清靈悅耳,眾人不覺一陣耳熱。
萬綠叢中一點紅,今日的金鑾殿氣氛與往日格外不同。
從萬寶珠出現那刻起,蘭鶴卿目光就沒移開過。
此時此刻終於相信,原來世人口中驚才絕豔的狀元女郎,竟然就是親生女兒!
蘭鶴卿麵皮緊繃,心緒翻江倒海。
景和帝端坐在上首,儒雅又不失威儀。
他笑微微看著殿中人,透過這道身影,憶起了數年前的那場劫難。
彼時北上微服私訪,不曾想卻在當地遭遇刺客襲擊,打鬥之際與護衛被迫衝散。
受了重傷的他無力行動,只好暫避在一處荒廢破廟中。
一天一夜過去,等不到護衛尋來,傷口沒得到及時處理,失血過多,身體越來越虛弱。
就在以為自己會喪命於此時,一個躲雨的小姑娘闖了進來。
絕境中看到希望,他聲稱自己遇到仇家追殺,解下腰間玉牌,請小姑娘幫他去報官。
小姑娘很熱心,一口應下。
可還沒出廟門,就聽到急促馬蹄聲從外傳來。
猜到是那夥刺客尋來,小姑娘將虛弱的他扶到佛像下藏身。
“他們既有心找你,我們都躲在這裡一定會被搜到,我出去應付他們。”
可他如何能讓個小姑娘獨自面對刺客。
這姑娘雖小,可生的秀美絕倫,萬一那夥賊人起了歹心,她可就成了案板魚肉。
“藏在這裡一樣被找到。”
小姑娘執意而為,拿定主意便衝了出去,言行果斷頗有主見。
刺客湧進廟中,她不慌不忙坐在地上,吃著籃子裡帶的乾糧,裝作在此躲雨。
賊人詢問她可有見過一個受傷男子,她茫然地眨著大眼睛,直言不曾見到。
殺手本未起疑心,眼看準備離開,卻在轉身之時瞄到了地上血跡。
那是他傷口留下的!
心口一緊,躲在桌下的他呼吸都要停止了。
“血跡沒幹,若真是那人,他有傷肯定走不遠,可我們兩路尋來沒見到任何身影。”
隨即質疑的目光又轉回小姑娘身上。
面對刺客又一次質問,小姑娘俏臉一紅,咬著唇囁喏道:“那是……”
“是我來……來月信了,方才坐在那裡弄汙的。”
她佯裝遮掩裙襬,羞怯的抱膝縮成一團,天真純良模樣全然看不出是在演戲,
世俗說法,女子月信視為不淨,同房也會給男子帶來黴運。
她的說辭既解釋了血跡,又讓對方知曉她身子不便,倘若那夥人真有色心也難使出。
大抵賊人也不認為一個小丫頭敢騙他們,沒再多疑,重新鎖定方向追去。
人走後他本想出聲,卻見那姑娘透過簾縫朝他做了個禁聲手勢。
他不明何意但也照做,繼續躲在桌下。
很快便知道了原因。
不過片刻,就見那賊人又出現在門口,將房間重新掃視了遍,確定無異後才離去。
他這才明白,賊人終是有疑心,方才只是假作離去。
這小姑娘實在太機敏!
這次賊人沒了任何疑心,走後再未回來。
轉危為安後,在他決定厚賞恩人時,得知他身份的人卻婉拒了金銀賞賜。
只求個參考科舉機會。
【考不中是民女浪費一次恩典,考中了聖上得個人才,裡外您沒損失】
這番話把他逗笑了,卻也讓他更刮目相看。
雖說這個請求有些出格,但在救駕之功下又算得了什麼。
話說他也想看看小姑娘到底有多大本事。
光陰似箭,當年的小丫頭已出落成娉婷少女,她沒有讓他失望,更未辜負他破格準考的心意。
景和帝甚是欣慰,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自豪。
“一舉奪魁不負所期,朕心甚慰,今日便授予官職。”
寶珠欣喜,跪地謝恩。
方才等候時聽內侍說,此番她雖高中,但有朝臣反對女子入仕。
君臣幾番商議才勉強允許她入朝為官。
“御史臺現缺一主簿,正七品。”
景和帝說著看向殿中一人,“明愛卿,你乃御史臺大夫,萬狀元任職你手下,你意下如何。”
這話寶珠聽得怪異。
不說歷代進士皆入翰林,就算對她另有安排,君王下旨便是,何需詢問官員意見。
不知是不是錯覺,天子語氣雖威嚴,但她還是聽出幾分調侃之意。
就連周圍幾名官員也面露隱笑之色。
聽到天子問話,一名身著紫色官袍的臣子站了出來。
男子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身高九尺,挺拔俊逸,舉止矜貴沉穩,又透著幾分桀驁之氣。
他立在殿中身姿筆挺如松,朝上首天子拱手一禮,“聖上若安排,微臣不敢有違。”
“只是據微臣所悉,翰林院編修一職正當空虛。”
“狀元之才屈居主簿實在可惜,微臣認為迴歸正位更為合適,請聖上三思。”
隨著他話音落下,殿中官員紛紛垂下眼簾,遮住了眸中笑意。
御座上的君王更是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地看著心腹臣子,儼然一副心下了然之態。
氣氛之怪異讓寶珠愈發生疑,直覺告訴她這其中定有貓膩。
“明愛卿所言有理。”
像是逗弄夠了,景和帝斂起笑,“萬狀元可有意任職翰林?”
寶珠聞言抿了抿唇,心下複雜。
按常理,狀元皆從六品翰林編修做起,非翰林不入內閣,翰林院是實打實人才儲備之地。
翰林六品編修,御史臺七品主簿,從表象看如何抉擇再清楚不過。
只是……
翰林院有她那個混賬爹在,她可不想在對方手下當差,被其趨使。
且那裡還有另一個不便相見之人。
“回聖上,微臣對翰林無意。”
天子挑了挑眉,顯得幾分意外。
御史大夫更是側頭看來,男子一雙曜石黑眸深不可測,似在猜度少女是何心思。
不止他,滿殿朝臣無不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