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丫頭心眼兒可比你多(1 / 1)
寶珠懶得看她,目光掃過不遠處的馬車,想到那個身有殘缺的怯弱女子……
“不過是二人木已成舟,道出實情只會讓他們成對怨偶,兩家結親不成反結怨,何苦如此。”
“既已成事實,大家這麼糊里糊塗過完一輩子也就罷。”
“只可惜……”
看回面前婦人,寶珠眼神冷冽,“你卻欺上門來,不辨緣由辱罵,在我讓步下還一再相逼。”
“到底是誰卑劣無恥,又是誰枉為人臣。”
裴夫人被懟得後退兩步,卻也顧不得理會這些,只追問當下最要緊之事。
“你當真告知了天子?”
瞧著氣勢明顯塌陷的人,寶珠嗤嗤一笑。
她沒回答這個問題,只轉看向明陽,“大人,屬下恭候多時了,快請進門吧。”
少女笑眸閃亮,滿是期待,明陽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淡淡嗯了聲。
看都沒看裴夫人一眼,徑直朝府門走去。
寶珠樂歪歪陪在身側,笑著與他寒暄。
“你別走,把話說清楚!”
裴夫人急切追問,可前方兩人已頭也不回進了門。
追進去不是,不追也不是,這可讓裴夫人一顆心七上八下。
回府馬車上,看著跟丟了魂兒似的母親,裴玉貞擔憂地握住她手。
“母親沒事,放心。”
撫了撫女兒臉頰,裴夫人朝她安慰一笑。
女兒生性良善,性子也軟,自幼時落下啞疾便甚少出門,常年居於深閨,養得單純不諳世事。
最讓人心疼的是,她視自己為家族汙點,為免帶累族中姐妹婚事,多次自請出家,好讓世人淡忘相府有個啞女,以保全家族顏面。
過分的懂事讓長輩更加疼惜,也是因此,在知曉女兒芳心暗許後,家族才會不擇手段成全她心意。
不光是讓女兒有個歸宿,更是讓她對世間有份眷戀和期許。
女兒至純至善,若知曉婚事乃陰謀促成,絕不會同意,為能讓她踏踏實實出嫁,是以一直不曾將真相告知。
本以為此事萬無一失,不料終究還是漏了口風。
“萬寶珠……”
裴夫人默唸著這個名字,想到真相暴露後自家會面臨的處境,眼底不由湧起抹殺意。
掌心的手動了動,裴夫人回過神,就見女兒正用疑惑眼神看著自己。
知道她在想什麼,裴夫人恢復出慈愛神色,“我已和萬寶珠談妥,她日後不會再與姑爺糾纏。”
“今日事她亦不會傳出,”
裴玉貞一向柔順,聽了母親話乖乖點了點頭。
裴夫人卻滿心憂慮,萬寶珠的話讓她如芒刺背,一回到家便急急朝書房奔去,將今日事告知丈夫。
“老爺,你分析分析,那丫頭所言到底是真還是故意唬我們?”
裴相也沒預料到事情會外洩,聽了妻子之言不由眉心緊擰。
“按尋常說,沒有證據的事,單憑上下嘴一碰如何能服眾,更遑論拿到聖上跟前。”
“我也是這麼想的。”
裴夫人聞言使勁兒點頭,“我第一反應也是如此,總覺這裡面有問題。”
“哼,就說那死丫頭是故意唬我。”
丈夫的話猶如定心丸,讓她一下午懸著的心落了下。
“可那丫頭是尋常人嗎。”
裴相話鋒一轉,“以女子身參考入仕,力壓男子一舉奪魁,又怎會是尋常之輩。”
話落,裴夫人剛剛安定的心瞬間又提起。
“老爺這是什麼意思,你是說她真告訴聖上了?”
裴相煩悶地捏了捏眉心,這件事他也難以確定。
見丈夫沉聲不語,裴夫人心急,“老爺,不管是真是假,安全起見,萬寶珠那裡咱們還是……”
她說著做出個抹脖子動作。
裴相見狀一聲哼笑,斜目睨著她,“此事除了萬寶珠,可還有其他人知曉?”
裴夫人眨了眨眼,“明陽,他當時也在。”
“你也知道他在!”
裴相語氣突然轉硬,“萬寶珠前腳揭露我們密事,後腳就出意外,你認為明陽會猜不到是我們所為?”
“那又怎樣。”
裴夫人不以為然,“老爺一品丞相,萬寶珠七品小吏,孰輕孰重再清楚不過。”
“明陽還能連這點人情世故不懂,為個芝麻小官得罪咱相府?”
“無知婦人!”
裴相呵斥,“明陽可是朝廷有名的冷麵御史,上到皇族宗室,下到文武百官,他哪個不敢得罪。”
“若非這份膽識,也不可能未到而立之年做到御史大夫。”
裴夫人聽得懵懵懂懂,習慣了被外界尊崇的她,不相信哪個敢不賣相府面子。
“到底那是個沒有家族勢力的輕賤丫頭而已。”
裴夫人真不相信明陽會為個小人物與相府為敵。
“輕賤?”
裴相冷哼,“如今明陽外出公務,都把那丫頭帶身邊,今日狀元府喬遷禮,何以御史臺上下都去捧場?”
“還不是明陽特意交代,官員之中早已傳開。”
“如此看重,倘若那丫頭有個三長兩短,他怎會不追究。”
裴相說著重重一嘆,“且萬寶珠雖人小位低,可卻是聖上恩人,滿朝僅有的女官,如此扎眼,一旦有個閃失聖上也會過問。”
“你以為她為何當著明陽面說那些,還不是給自己找個證人,他日若真遭遇意外,自有人清楚內情。”
“而她本心更是想憑藉這點,讓我們不敢輕易對她下手。”
“那丫頭心眼兒可比你多著呢。”
裴夫人聽得實在憂悶,她驕傲肆意了半生,別說年輕晚輩,就是長者都不曾有讓她這般頭疼的。
“這可怎麼辦,被她抓著話柄,難不成往後咱們日日提心吊膽度日?”
“現在知道擔心了,早幹什麼了!”
裴相恨鐵不成鋼數落,“萬寶珠早知這件事,卻不曾對外言說一字,可見她也不想見罪於我。”
“也算是個安分的。”
“此番若非你尋釁上門,將她逼急,她又怎會把密事捅破。”
被丈夫責罵,裴夫人心頭委屈,“我也是為女兒叫屈,一時衝動。”
“孩子苦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嫁給喜歡人,日子有了盼頭,還沒捂熱就……”
說起女兒,裴相也軟了眉眼。
身為男子,他怎會不知不能和喜歡人相守有多痛苦。
嫁給這樣的男子,女兒此生怕是都得不到丈夫真心。
“老爺,不管怎麼說萬寶珠總是知道我們秘密,還是想想怎麼應對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