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她的笑(1 / 1)
許天也不矯情,仰頭灌下一口。
酒液入喉,如吞下一柄烈火刀。
辛辣之感,順著食道一路向下,最終在銀髒中炸開,化作精純的熱流滋養五臟六腑。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誰也沒說話,只是伴雲海翻滾的聲音,默默喝酒。
酒過三巡。
“清秋的傷勢太重,傷及道基根本。”
柳青美眸看向翻滾的雲霧,聲音依舊平淡,但許天卻捕捉到她眼底那一抹疲憊:
“為了吊住她這口氣,我不出點血是不行了。”
“這次的古境試煉,她去不了。”
許天放下酒罈,目光沉靜,並未搭話。
修仙界薄情,就算是師徒,之間雖有恩義,但更多的是利益。
葉清秋傷成那個樣子,在絕大多數修士眼裡,已是等同於一個失去培養價值的廢人。
可柳青沒有放棄,反而傾盡全部去保她。
這並非一句簡單的姐妹情深,能解釋的。
但許天不問。
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
這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似乎是察覺到許天沉默,柳青轉過頭,那張向來透著冷淡的容顏上,破天荒浮現出一抹淡淡笑意。
“你倒是沉得住氣,一點好奇心都沒有。”
柳青搖搖頭,又收斂笑意。
單手撐著下巴,那雙盈盈發亮的眸子,看向許天:
“你這幾天宗門搞出的動靜,太大了。很多大人物都盯上你了。”
聞言,許天面色不改,又喝一口酒:
“我穿著黑袍,裡面我改良過。尋常手段,認不出我。”
“認不出?”
像是聽到什麼笑話,柳青冷笑一聲:
“許天,你是不是把修仙界的高階修士想得太蠢了。”
她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敲打:
“你那點障眼法,糊弄一下築基小輩,或者混日子的執事還湊合。”
“但在那些半步金丹,乃至真正的金丹期老怪物眼裡......”
“你那身黑袍,跟光著身子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晃悠,沒有任何區別。”
聽到柳青這番敲打,許天端著酒罈的手頓了一下。
但他臉上沒有露出任何驚慌失措的神情,反而平靜仰起頭,將壇中最後一口烈酒飲盡。
吧嗒。
一聲清脆。
空酒罈被隨意扔在甲板上。
“他們看穿了,卻沒有當場剝我的皮,還放任我去九轉瀑布裡撈好處......”
許天抹去嘴角酒漬,眸子裡閃過幽光:
“那就說明,在他們眼裡,我比那些死掉的廢物更有價值。”
修仙界,從來不講什麼溫情脈脈,只講價值。
聽到這個回答,柳青美眸閃過一絲讚賞。
跟聰明人說話,省事。
她之所以屈身與許天接觸,也是因為價值。
“你看得很透。”
柳青伸出白皙玉指,輕輕敲擊船舷木欄,發出篤篤脆響:
“九長老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
“他預設你在內門立威,是因為這屆百宗古境,翻山宗的局勢很差。”
“很差?”
許天微微皺眉。
“豈止是差......”
柳青嘆口氣,目光望向無垠的雲海:
“古境之內,天地法則殘缺,金丹以上的修士一旦踏入,瞬間就會被法則絞殺。”
“所以,那裡向來是築基期修士的戰場。”
“別的頂尖大宗,雪藏妖孽齊出,有人為能在古境裡橫壓一代,硬生生將修為壓制在築基期大圓滿百餘年。”
“反觀咱們翻山宗,這次出動的天驕並不多。”
“除了那個成天拿鼻孔看人的朱天,還有幾個勉強拿得出手的傢伙,戰力斷層嚴重。”
說到這,柳青轉過頭,深深地看許天一眼:
“所以,你這頭突然從外門殺出來的黑馬,在長老們眼裡,就是一把絕佳的刀。”
“一把可以扔進古境裡,去替宗門從別家天驕嘴裡撕下幾塊肉的快刀。”
許天默然。
當刀,他不怕。
只要給夠磨刀石和肉,他不介意幫宗門捅別人幾刀。
他最怕的,是連上牌桌當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師姐今天跟我說這麼多,應該不只是為了給我做宗門局勢分析吧?”
許天盤膝坐在甲板上,雙手攏在袖中,語氣恢復慣有的平淡:
“那壇火靈釀,可不是白喝的。”
“明人不說暗話,師姐想要我做什麼?”
“呵呵。”
柳青也沒有繞彎子,玉手一翻,一枚散發著幽幽寒氣的玉簡出現在掌心。
“古境深處,有一處名為葬劍淵的絕地。”
“那裡生長一種名為【九幽聚魂涎】的奇藥,是重塑清秋道基,救她命的唯一希望。”
說到這裡,柳青的眼神變得凝重:
“我樹大招風,一旦進入古境,必然會被其他幾個敵對宗門的頂尖天驕盯住。”
“我若去取藥,必然會被圍攻,十死無生。”
“我要你,在關鍵時刻,替我跑一趟葬劍淵。”
許天沒有立刻接那枚玉簡,而是盯著柳青的眸子,反問道:
“連你都覺得十死無生的地方,我去,難道不是送死?”
許天做事準則,絕不接必死的活。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去白白送死。”
柳青手腕一抖,將玉簡拋入許天懷裡:
“這玉簡裡,不僅有葬劍淵的詳細地圖和避開殺陣的路線,更記錄此次百宗試煉,各方勢力所有頂尖妖孽的情報,底牌,甚至是功法弱點!”
“這份情報,是柳家耗費數十年心血、砸了無數暗樁才弄到手的。”
“放眼整個翻山宗,除了我,連朱天都拿不到這麼全的東西。”
許天握住玉簡的手一緊。
他的呼吸雖是平穩,但心跳卻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這東西,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他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不是功法,不是法寶,而是資訊差!
有了這份各大宗門妖孽的底牌情報,他在古境裡的生存機率,將呈幾何倍數暴增。
他可以完美地避開那些招惹不起的變態,去悶聲發大財。
這筆買賣,不僅能做,而且划算到極點。
“葬劍淵的事,我接了。”
許天將玉簡收入儲物袋,又看向柳青:
“但先說好,若事不可為,我會優先保自己的命。”
“成交。只要你盡力便可。”
柳青淡淡一笑。
美的不可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