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語驚醒夢中人(1 / 1)
蕭時雋的拳頭在袖中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心底最後一點僥倖也被擊得粉碎。
看來,此事定是與他母后脫不了干係,否則,她怎會如此著急便將人滅口?
為了撇清干係,他的母后,竟連跟了她幾十年的心腹,都能毫不猶豫地捨棄。
而沈眉嫵則感到一陣後怕,她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僅僅是後宮的爭風吃醋,而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政治絞殺。
她的孃親,乃至她自己,都已身處旋渦中心,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僅靠生兒育女便想在東宮立足,是遠遠不夠的。
她唯有牢牢握住權勢,方能真正護住她的至親血脈!
——
坤寧宮的西暖閣裡,皇后正跪在蒲團上,潛心念佛。
一道冷沉男聲猝不及防在背後響起。
“母后手上沾染那麼多鮮血,禮佛當真能洗去這些罪孽嗎?”
皇后動作一頓,腦子裡不受控制翻湧起阮嬤嬤那張慘白扭曲的面容。
那個伺候她大半輩子的老婦人跪在冷硬磚石上,頭磕得鮮血淋漓。
“娘娘,老奴絕對不會出賣您的,求娘娘給老奴一條活路吧……”
可活人哪有死人嘴嚴?
只有死人,才不會洩露她這在坤寧宮裡的齷齪盤算。
皇后猛地睜開眼,眼底翻湧起駭人戾氣。
“若不是你非要將你父皇摻和進來,本來不需要死任何人的!”
蕭時雋薄唇扯開一抹嘲弄的冷笑:“是嗎?難道母后不是想借這出自導自演的戲,除掉沈側妃的生母嗎?”
皇后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從蒲團上站起。
“本宮只想用那林氏拿捏沈側妃,並沒想過要她的命!”
“倒是你,一個側妃而已,竟護得這般緊,可還有半點當儲君的樣?!”
蕭時雋面容毫無波瀾,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兒臣只是不明白,母后為何總要這般苦苦相逼?沈側妃溫婉柔弱,甚得兒臣的心,她還為兒臣生了兩個孩子,母后對她究竟有何不滿?”
“本宮就是見不得她那小人得志的模樣!”
皇后彷彿被踩中尾巴的貓,瞬間拔高音量,端莊華貴的面具徹底碎裂,露出深藏骨髓的傲慢與嫌惡。
“一個庶女罷了!當上太子側妃,就應該夾起尾巴做人!她有什麼資格覬覦太子妃之位?那個位置,並非她能坐得起的!”
蕭時雋眸光冷得像凝了層冰。
“母后,太子妃之位是兒臣要給她的。她從來就沒跟兒臣要過。”
皇后冷嗤出聲,眼中滿是譏誚與不屑。
“你不必處處維護她,她這樣的庶女本宮見多了,哪個不是鉚足了力氣想踩在嫡女頭上?她表面低眉順眼,實則早就對本宮將太子妃之位留給她嫡姐心生不滿!若非如此,你受傷的事怎麼會捅到你父皇跟前?”
蕭時雋看著眼前陷入偏執癲狂的母親,眼底最後丁點溫度徹底散盡。
他簡直不敢相信。
母后為了所謂的嫡庶尊卑,竟能瘋魔到如此地步。
她根本不清楚她那個好侄女,到底是個什麼腌臢貨色!
“母后為何這般看重沈清羽?你可知兒臣第二次中毒,便是她的手筆!”
這句話猶如九天玄雷,轟然砸在皇后頭頂。
“什麼?”皇后雙目圓睜,“不,這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蕭時雋毫不留情斬斷她最後的幻想,“兒臣的人還查出,那毒是她花了重金專程找人調製的。並且,她提前買下了解藥。兒臣中毒後,她便急匆匆進宮。想來,是要藉機獻藥,以博得救駕的功勞。”
“母后,這般心思歹毒的女子,你當真想讓她成為兒臣的太子妃麼?”
皇后滿臉愕然,張開嘴卻發不出丁點聲音。
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最疼愛、最寄予厚望的母族嫡侄女,竟會做出險些鬧出人命的荒唐事來!
——
殿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
沈眉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搖籃裡的一雙孩兒身上,他們呼吸均勻,睡顏安詳,是她心底唯一的淨土。
這時,一個輕佻的男聲毫無徵兆地從她身後響起,打破了滿室靜謐。
“這小郡主倒是可愛,長得像你!”
沈眉嫵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凝固,她猛地轉身,蕭時凌那張俊美又邪氣的臉龐赫然映入眼簾。
他就站在幾步之外,一雙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是如何進來的?”她下意識攥緊掌心,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這裡是東宮,是蕭時雋的地盤,守衛森嚴如鐵桶,他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裡!
“皇嫂不必驚慌,我沒有惡意。”蕭時凌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今夜侄子侄女的滿月宴,我有事沒能出席,現在把禮物補上。”
他說著,從袖中摸出兩塊玉佩。
那玉質地通透,光暈流轉,一看便知價值連城。
他上前幾步,竟作勢要俯身,親手為搖籃裡的嬰孩戴上。
沈眉嫵頓時怒了。
她奪過那兩塊玉佩,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地面!
玉佩頃刻間四分五裂,化為一地狼藉。
“這可是價格不菲的和田玉,可惜了。”話雖這麼說,蕭時凌臉上卻不見半分惋惜之色。
“三殿下如今和我那嫡姐結盟,榮華富貴唾手可得,哪裡會心疼這點東西?”沈眉嫵字字帶刺,冷冷道。
他聞言笑得邪肆,故意向前逼近幾步,語氣曖昧:“皇嫂這話說的,好像吃醋了?”
沈眉嫵側身避開他伸過來意圖撫摸她臉頰的手,語氣冷硬:“這裡是東宮,太子的地盤!還請三殿下自重,否則,別怪妾身不客氣!”
“哦?”他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她,像是在欣賞一隻被逼到絕路的獵物。“我倒是好奇,皇嫂打算如何對我不客氣?”
沈眉當即從髮髻上拔下一支尖銳的銀簪,將簪尖對準他,指節泛白。
“別過來!”
蕭時凌看著那支在他眼中毫無威脅的簪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皇嫂,這東西傷不了我……”
“那就用能傷你的!”
一個淬滿了滔天殺意的聲音驟然響起。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從殿外掠入。
寒光一閃,利劍破空,直指蕭時凌的咽喉!
是蕭時雋!
“孤的寢殿,你也敢擅闖!”
他雙目赤紅,周身戾氣幾乎要將整個寢殿吞沒。
沈眉嫵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撲到搖籃邊,將兩個熟睡的孩子緊緊抱在懷裡,躲進了最遠的角落。
面對蕭時雋的雷霆之怒,蕭時凌似乎毫不在意。
他身形一閃,險險避開劍鋒,臉上甚至還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他一邊遊刃有餘地應付著蕭時雋的招數,一邊還有閒心開口調笑:“皇兄這麼生氣作甚?我只是來給侄子侄女送份遲來的賀禮!”
“孤的地盤,豈容你放肆!”蕭時雋根本不聽他廢話,每一劍都朝著要害而去,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今夜,孤定要取了你的狗命!”
劍影交錯,金石相擊之聲不絕於耳。
兩個嬰孩頓時被驚醒,啼哭不止。
沈眉嫵緊緊將他們抱在懷裡,努力安撫他們。
面對蕭時雋的攻擊,蕭時凌起初還能輕鬆應對,但隨著攻勢越來越猛,他有些招架不住,額角滲出了細汗。
他虛晃一招,逼退蕭時雋,隨即從懷中撒出一把白色粉末。
蕭時雋躲閃不及,吸入了一些只覺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眼前一黑,手中沉重的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他體力不支,整個人踉蹌幾步,重重跌倒在地。
而蕭時凌則趁此機會,翻身躍出窗外,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沉沉夜色裡。
殿內一切又重歸死寂。
“殿下!”
沈眉嫵顧不得安撫兩個受驚啼哭的孩子,她將他們重新放回搖籃,快步奔向蕭時雋,試圖將他扶起。
她的手剛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一把揮開。
蕭時雋撐著地面,艱難地喘息。
軟筋散的藥效正在他四肢百骸蔓延,讓他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費力。
可他的眼神,卻比剛才的劍鋒還要銳利,還要冰冷。
他死死地盯著她,那雙晦暗不明的眸子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驚濤駭浪。
“你分明不是第一次被這孽障騷擾,為何不告訴孤?”
她垂眸,避開他審視的目光,輕聲道:“殿下,您中了藥,先起來再說。”
“孤在問你話。”蕭時雋盯著她,一字一頓,耐心告罄,“他,是不是之前也曾來騷擾過你?”
“他”字咬得極重,充滿了厭惡與殺意。
沈眉嫵知道有些事瞞不下去了。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迎上他滿是猜忌的視線:“是。”
蕭時雋的瞳孔驟然收縮,胸口因怒火而劇烈起伏。
很好。
她終於承認了。
“為何不告訴孤?”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沈眉嫵看著這個她名義上的夫君,她孩子的父親。
他此刻的模樣,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雄獅,憤怒,暴躁,卻將所有利爪都對準了她。
她忽然就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慘淡。
“告訴殿下什麼?告訴您,三殿下三番兩次夜闖妾身所在的宮殿,如入無人之境?”
“還是告訴您,他言語輕佻,舉止放浪,而我這個太子側妃卻連喝退他的能力都沒有?!”
“殿下,您是想聽妾身哭訴,還是想看妾身的笑話?”
“說了又如何?是讓殿下覺得妾身水性楊花,不知檢點,才引來了狂蜂浪蝶?還是讓殿下覺得,妾身就是個只會惹麻煩的廢物?”
這一連串的質問,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深深扎進蕭時雋的心裡。
他怔住了。
他設想過她會狡辯,會哭泣,會找各種理由,唯獨沒想過,她會用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將他內心深處最陰暗的猜忌血淋淋地剖開,攤在他面前。
在此之前,他確實有過那麼一瞬間的懷疑。
懷疑她是否與蕭時凌有染,懷疑她是否欲拒還迎。
因為蕭時凌看她的眼神,太不尋常,那種志在必得的侵略性,足以擊碎他對這段關係的信任。
可此刻,看著她通紅的眼眶,混雜著恐懼、憤怒與絕望的神情,蕭時雋心頭那點可恥的疑慮,瞬間被一股更猛烈的怒火和……心疼所取代。
他氣她不信他。
更氣自己,竟真的讓她如此不安。
“你這麼說,讓孤覺得自己像個廢物。”蕭時雋語氣裡透著幾分自嘲,“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
沈眉嫵卻不願繼續看他這般自怨自艾下去。
“殿下,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您沒發現異樣嗎?”她看著他,神情陡然變得凝重起來,“從方才到現在,宮人竟無一人進殿檢視。”
一語驚醒夢中人。
方才他和蕭時凌刀劍相向,兵刃碰撞的聲音何其刺耳,動靜那麼大,竟沒有一個宮人或侍衛衝進來護駕。
這就意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