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荒野(1 / 1)
今日的天空顯得格外陰森,不見太陽。
天地之間,陰風颯颯地颳著,天愁地慘,萬物如同蒙上了一層淺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韓重心頭一緊。
這等天氣,便連低階遊祟也會出來,到處覓食,如果一不小心,可就折在它們手上了。
韓重左手習慣性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之上,步伐沉穩,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每一寸角落。
小心無大錯。
很多武者在野外,未必一定是死在自己的實力不濟上,更多是死在了自己的粗心大意上。
緩行四五里,並無任何異常情況發生。
正當韓重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要稍微放鬆一下心神的時候。
陡然。
前方百步外的一片枯草叢中,傳來了幾聲極其輕微的異響。
“沙沙——”
韓重腳步微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貿然拔刀,但也沒有驚慌後退,而是像一頭耐心的獵豹,緩緩弓起身體,屏住了呼吸。
那片枯草叢的顏色,似乎比周圍要暗了幾分。
果然,下一刻,三道淺灰色的影子猛地從泥濘中竄出,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以極快的速度一左二右向韓重撲來。
那是三頭低階的‘遊祟’,囁泥侯。
它們的身軀如同腐爛的碎泥爛草拼湊而成,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
正常遊祟不會在日間現身,但天氣陰暗或者下雨天不一樣。
它們畏懼的只有太陽,卻不是什麼光線都怕。
而一些強大的遊祟,其實也勉強可以抵擋住日光的侵蝕,最多不喜歡而已。
可遇上獵物,它們還是會出現。
這也是韓重今日格外小心的原因。
“找死!”
韓重內心毫無波瀾,臉色漠然到了極點。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更沒有大喊什麼口號。
在三頭遊祟即將臨身的那一瞬間,元神煉體術自發運轉,韓重身軀上閃過一抹赤紅,他腰間的彎刀終於出鞘。
“錚!”
一抹極淡的紅色刀光驟然亮起,刀身之上繚繞著淡淡的赤焰。
那是韓重附加在刀身之上的武道氣血!
刀光如匹練般精準斬入左側遊祟的頭顱位置,沒有絲毫凝滯,“哧啦”一聲,那頭遊祟的身軀瞬間被劈成兩半。
腥臭的黑色粘液還未飛濺開來,便被刀身上的氣血倒逼得蒸發四散,隨即,那頭遊祟整個燃燒起來,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
與此同時,韓重藉著拔刀的衝勢,身體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向右一擰,右腿如鋼鞭般狠狠抽中右側遊祟的胸口。
腳尖上紅光一閃。
同樣是武道氣血灌注腳尖,撞在那頭遊祟身上。
“砰!”
沉悶的泥土碎裂聲響起,那遊祟如同一個破布袋般橫飛出去,眨眼化成一團巨大的火球,眼看是活不成了。
又解決一頭!
只剩最後一頭!
而最後一頭遊祟,此時已經張開血盆大口,撲到了韓重跟前。
但韓重看也不看,反手一記極其狠辣的撩刀,直接從這頭遊祟下腹劃過,將其開膛破肚。
赤紅的烈焰升起,同樣瞬間將這頭遊祟燃燒怠盡。
這就是武者,為什麼能對付遊祟的原因。
純正的武道氣血,本身就蘊含著極其陽剛的氣息,附著在刀身上之後,威力更是大增,像這種普通遊祟根本不是一合之敵。
三頭遊祟燃燒完之後,原地留下了一些指甲蓋大小的灰白色粉末。
韓重眉頭微皺,上前用刀尖挑開粉末,在裡面發現了兩塊指甲蓋大小的淺黑色結晶。
“游塵陰渣!”
韓重伸手,將那兩塊淺黑色結晶挑了起來,用一個小布包包起來,扔入揹簍中。
以前懶得去理會,是因為這些普通遊祟死後,也留不下什麼好東西,在灰霧村也沒地方去賣。
但是,他現在即將前往黑石城,據說在大城市中,有人專門收購這些遊祟死後的遺留物。
游塵沒什麼價值,收集也比較麻煩,風一吹就散得到處都是,但這陰渣,或許能換來一點好東西。
稟著有殺錯沒放過,不要白白浪費的心態,韓重決定,以後解決的遊祟若是掉落陰渣,還是都收集起來,等到黑石城,看看能不能換點資源。
打量了四周一眼,沒發現其他異常,韓重搖搖頭,收回彎刀,繼續前行。
路途壓抑且枯燥,且因為要小心不知何時會出現的各種遊祟,韓重時時刻刻都得把心提到嗓子眼,完全沒有半點樂趣可言。
荒野上的風,總是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與腐臭,天空依舊是那種令人壓抑的灰白色,陰沉沉的。
偶爾有幾隻不知名的食腐怪鳥,在極高處盤旋,發出幾聲淒厲的怪叫後,隨即又飛遠去。
約莫又行走了半個時辰後,韓重來到一片黑壓壓的密林前。
這片林子長得極為茂密,粗壯的古樹枝椏縱橫交錯,層層疊疊的枯葉與藤蔓將頭頂的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明明是白日,林中卻陰暗得宛若傍晚時分。
韓重心頭警惕,明白這等地方,出現遊祟的可能性更大,自己也要更加小心。
但轉頭四望,又沒有其他路徑。
看來,想要前往黑石城,這片密林是必經之地了。
皺了皺眉,韓重摸了摸胸口的灰白石墜,心神稍定,提起十二萬分的警惕,緩緩步入其中。
密林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潮溼氣息,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溼滑且柔軟,腳步走在其上,不斷髮出“沙沙”的聲響,驚動了一些林中的飛鳥。
韓重眼睛微眯,按在腰間彎刀刀柄的手,微微用力,元神煉體術也是一刻不停。
“嗖!”
陡然,十幾支墨綠色的藤蔓,從四面八方如同長蛇般朝他射來。
韓重眼神一凜,腰間彎刀瞬間出鞘。
刀光如雪。
赤焰燃起。
“嗤、嗤、嗤、嗤、嗤……”
只一瞬間,十幾支墨綠藤蔓,全部被韓重攔腰斬斷,剩下的瞬間縮回密林深處。
而留在原地的,在地面上瘋狂扭動了幾下後,斷口處開始流露出濃濃的暗綠色汁液,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腐臭味。
片刻後,那些斷藤全部變黑,萎縮,化為了一團漆黑的泥土。
“腐屍藤!”
韓重見狀,倒吸一口涼氣,這種藤蔓本身攻擊力並不強,但一旦被它們沾到身上,整個人會瞬間化作血水。
他心頭髮緊,只感覺這林中步步殺機,寸寸鬼域,實在不想多待,因此加快腳步,只想趕緊離開這片密林。
就在他又走出數十步,正要穿出這片密林時,陡然,韓重的目光被前方樹下一抹不起眼的青綠色吸引住了。
那是一株巴掌大小的小草,生長在一棵半枯半朽老樹的根部裂隙之間。
其葉片狹長,呈青碧色,邊緣隱隱帶著一絲淡金色的紋路,根莖粗壯,一頭深深的扎進樹根下黑色的腐土之中。
最關鍵的是,那株小草的周圍,隱隱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與這密林中無處不在的腐爛氣味截然不同。
“那是?”
韓重頓時停下腳步,眼睛微亮。
雖然韓重並不明白這個世界上的靈植等級與類別,但只看這株青碧異草的模樣,也知那絕不是凡物,一旦遇上,斷沒有落空放手的道理。
回頭到了黑石城,找別人鑑定之後,哪怕自己不能使用,說不定也能賣個好價錢。
想到此,韓重當即上前,小心翼翼確定了周圍沒什麼危險之後,這才解下腰間彎刀,將其挖了出來,連根帶泥土一起,裝入了身後的揹簍中,這才再次上路。
“沒想到,還有這等意外收穫。”
韓重嘴角微翹,心情大好。
這等東西,可比那爛大街的游塵陰渣要貴重多了。
有了它,等自己到了黑石城,也不用立即就為生計發愁。
終於,韓重出了密林,前方又出現一條蜿蜒的小道,順著小道再走不遠,天色又開始昏暗起來,不知不覺間,黑夜又將降臨。
韓重也不知自己已經走了多少公里,但兩天的時間,他還遠沒到看到任何一點黑石城的痕跡。
看來,還得在荒野中獨行好幾天,只希望自己的方向不要出錯。
正當韓重準備找個地方休息,熬過這一晚的時候,陡然,前方出現一個小小的山坡。
山坡上,竟然突兀地建起了一方小小的涼亭。
涼亭殘破,飛有八角,木柱上的紅漆早已斑駁脫落,半邊的穹頂也已塌陷,看起來年久失修。
但是,在這種連活人影子都見不到半個的無窮荒野中,突然憑空出現這麼一座涼亭,本身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事出反常,韓重下意識就握緊了刀柄。
他凝神細觀,仔細望去,這才發現,先自己一步,涼亭中竟然有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約四五十來歲,面色蠟黃的瘦老頭。
其顴骨略高,留著兩撇稀疏的短鬚,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褐色短衣,背上挎一個破舊的木箱。
其雙手粗糙,指節略大,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走街串巷的遊方貨郎。
但是,普通貨郎,怎敢一個人在此荒野獨行?
韓重的眼神瞬間就警惕了起來,左手按著刀柄,緩緩後退,準備遠離那座涼亭,另尋其他宿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