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詭異蟲雲(1 / 1)
黑色的城牆,高不見頂,人站在其下,竟如螻蟻一般渺小。
韓重站在城門前,仰起頭,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麼是‘雄偉’,什麼是‘壯觀’。
一種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讓他感覺自己呼吸都快停止。
“這就是黑石城,方圓數百里內,人類設立的唯一城池,也是唯一的大型據點。”
他暗暗感嘆一聲,邁開大步,準備入城。
結果卻發現,在城門前,密密麻麻,早已排了不知多長的隊伍。
他們熙熙攘攘,擁擠不堪,來自四面八方,三教六流都有,顯然都是在等著排隊入城。
韓重一愣,隨即恍然。
顯然,除了他,作為方圓數百里內唯一的人類城池,這裡每天要進進出出的人,不知凡幾。
跟灰霧村那種,三五個月甚至半年一年,都見不到一個陌生人相比,顯然不可同日而語。
“等吧!”
沒有辦法,韓重只能儘量挑了一個人數比較少的隊伍,排了上去。
長長的隊伍,猶如一條長蛇,從城門口一直排出了百米開外。
隊伍裡什麼人都有,韓重一邊等待,一邊就無聊的觀察著這些入城的人。
只見它們有的揹著行囊、面如死灰,似乎是剛從哪座村子逃難而來。
也有的手持兵刃,目光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明顯是和他一樣從其他地方趕過來的散修武者。
也有幾輛被牲畜拉著的板車,板車上堆滿糧食和雜物,那是城中商戶出城收集和採買的人員。
所有人都沉默著,只偶爾傳來幾聲低聲的咳嗽和牲畜的喘氣聲。
沒有人交頭接耳,也沒有人閒聊。
在這種地方,多說一句話,就可能招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韓重站在隊伍最末端,目光掃視過前方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又落到隊伍最前方。
只見城門下方,共有十來個身披灰色甲冑計程車兵,手持長矛,面若寒鐵,正在逐一盤查入城的人。
他們盤查的速度不算快,但也不慢,沒人敢催促。
隊伍緩緩往前挪了幾步。
韓重默默等著,一隻手搭在腰間那柄已經卷刃的破舊彎刀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摸著胸口。
那裡,灰白石墜貼身戴著,傳來一陣淡淡的溫熱,讓他心中安定了稍許。
忽然,後方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
“讓讓,讓讓!”
只見幾個騎馬的武者從後方的官道上疾馳而來,揚起了漫天灰塵。
馬背上的武者一個個面色嚴肅,渾身傷口,氣息衰敗,連看都不看排隊的人群一眼,直衝城門而去。
灰甲士兵見狀,非但沒有阻攔,反而連忙讓出通道。
韓重眯了眯眼,看了一眼那幾個騎手。
兄見它們雖然氣血衰敗,但是,身上那種獨屬於武道強者的氣息還是不可避免的洩露了出來,渾身上下更是帶有一絲特殊的青意。
那種青意,不是普通的築體境武者能有的,那是屬於氣元的氣息。
也就是說,這些人,最低也是氣動境以上的武者,甚至燃血境都有可能。
韓重在他們胸口,發現了一個同樣的標誌。
那是三把紫色的小劍,併成一排,由兩根鎖鏈鎖著,下方是一個扭曲的黑影,外圍則罩著一個白色的圓環。
“鎮詭司的人。”
前方不遠處,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低聲嘟囔了一句,隨即閉口不言,眼神中帶著深深的忌憚和敬畏。
“鎮詭司?”
韓重心頭微動,想起了老孫頭曾經提起過的這個名字。
那個遍佈整個大陸,無孔不入的武道勢力。
不過他表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默默地記下了這幾個人的穿著打扮,準備以後遇上儘量遠離,隨即將目光重新落回最前方。
就在這時——
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烏雲遮日那種暗,而是一種極不自然的,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頭頂掠過的那種暗。
韓重渾身汗毛陡然炸起。
他猛地抬頭。
“龍王來了!!!”
忽然,城牆上,一個聲音猛然拔高,像是公雞被捏住了嗓子,尖銳而刺耳。
緊接著,更多的驚恐喊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蟲災!是蟲災!”
“快跑!快跑啊!!”
韓重來不及多想,目光已經死死地鎖住了頭頂的天空。
隨即,他瞳孔緊縮。
只見天際盡頭,一朵暗紅色的雲朵正以極快的速度朝黑石城碾壓而來。
仔細看,那不是雲。
而是蟲子。
無數細小如指甲蓋大小的血紅色蟲子,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紅雲。
它們速度之快,就像是在暴風雨前夕被狂風裹挾的沙塵,轉眼間便從天邊推到了頭頂。
嗡鳴聲震耳欲聾。
後方,官道上,剛才韓重遇上的那個年輕人,以及趕著牛車的那個中年人,還有他的妻子和孩子,紛紛驚恐的尖叫,拔腿便往城門跑。
但是他們速度太慢了,根本跑不過蟲雲,只在一瞬間,就被蟲雲籠罩。
剎那間。
五人的身體就像是被無數把看不見的小刀同時割裂,衣衫破碎,血肉在瞬間被啃噬殆盡,原地只留下了五具慘白的骨架。
五具骨架還保持著向前奔跑的姿勢,只是剛往前跑了兩步,然後就“嘩啦”一聲,突然散落一地,碎得滿地都是。
他們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
而更多的人,倒下去的時候,白骨的胸腔裡,還在不斷密密麻麻的往外爬小蟲,然後揚長而去,重新匯入頭頂的紅雲。
韓重只看得一陣頭皮發麻。
“這是什麼級別的詭異?”
他又不是沒見過遊祟殺人,灰霧村遇難那晚,整個村子的人,都幾乎被遊祟屠殺,他也沒有這麼驚悚過。
因為那場面,遠沒有今天所見這麼震撼。
“跑!跑啊!”
排隊的人群瞬間炸了鍋。
所有人都瘋了似的往城門方向跑去,擠、推、踩、踏,什麼都顧不上了。
什麼規矩、什麼排隊、什麼盤查,全部扔到了腦後。
灰甲士兵也慌了,他們大聲呵斥著想要維持秩序,但在絕對的恐懼面前,連他們自己都難以掩飾自己的驚慌。
韓重沒有跟著人群往前擠。
他第一時間脫離了隊伍,往側面猛衝了數十步,避開了前方最擁擠的人群,然後朝著那面巨大的‘符牆’衝去。
他知道,想第一時間衝進城裡不太現實,前面的人太多了。
但是,他也相信,這黑石城不可能浪得虛名,既然屹立在這荒野中這麼多年了,都沒有被詭異攻破,肯定有它獨特的防護手段。
果然。
隨著韓重剛來到符牆下。
轟!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黑石城中央驟然沖天而起。
那光柱粗如數十人合抱之巨木,筆直地從城中某處射向天空,將頭頂的烏沉天幕都撕開了一個窟窿。
隨即,一面巨大的鏡子,浮現在了金光之中。
那是一面神奇的銅鏡。
它呈六邊形,通體黃銅色,身上沒有任何繁複的花紋和裝飾,可是鏡面之中,卻似隱藏著無窮無盡的偉力。
鏡子升上高空後,鏡面泛起一陣微微的波紋,隨即,燦爛的金光猛然爆發,就在黑石城上空,如同突然升起了一輪金色的旭日。
韓重下意識抬手遮擋了一下眼睛。
下一刻,金色的光芒在蒼穹之上迅速擴散開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陣在天空中一層層顯現,巨大而繁複,遮蓋了以黑石城為中心的數里方圓。
——六陽鎮日鏡!
哪怕從來沒有見過這面鏡子,可此時此刻,韓重還是猛然想起了數日前老孫頭曾對自己說過的那件鎮城之寶。
玄階異寶,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頂級寶物,也是黑石城面對詭異時最大的底氣。
終於,它出現了!
天空中的金色陣紋,自如運轉,鏡面之上,爆射出刺目的金光,隨即,無數道金色雷電,從陣紋中劈落。
不是一道兩道,而是成百上千道!
密集得如同暴雨傾盆。
每一道金色雷電劈下,都帶著焦灼空氣的“刺啦”聲,重重擊入蟲雲之中。
血紅色的蟲子黑壓壓一片,根本來不及躲避,就被大片大片的擊中。
瞬間,大量蟲屍就化為焦黑的殘骸,噼裡啪啦從天上掉落下來,像是下了一場黑色的暴雨。
眨眼間,整個黑石城周圍,地面上就鋪了厚厚一層,焦味刺鼻。
金雷持續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
蟲雲被劈得七零八落,殘餘的血紅色蟲子彷彿感受到了某種威壓,發出一陣尖銳的嘶鳴,和來時一樣突然,又眨眼間如潮水一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天際,就和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韓重一直站在原地沒動。
直到蟲雲徹底消失,金色陣紋也緩緩隱去,那道沖天光柱收回城池內部,天空重新變回陰沉沉的狀態,他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伸手一摸,手心全是汗。
一旁,之前那個滿臉橫肉的大漢,不知何時也奔到了符牆下,此刻正兩眼發直,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蒼白,連嘴唇都在哆嗦。
不止是他,周圍所有幸存下來的人,一個個都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有人癱坐在地上起不來,有人放聲痛哭。
而官道上,那些被蟲雲掃蕩過的地方,只剩下滿地散落的白骨和碎片。
牛車還在,牛沒了。
衣服還在,人沒了。
刀劍還在,血肉沒了。
地面乾淨得不像話,連一點殘肢碎肉都找不到。
韓重重新收回目光,心底翻湧著一股極度的寒意。
那蟲雲來去無蹤,快若奔雷,連跑都跑不掉,被碰到就是必死。
遊祟,厲影,怨首?
不,絕對不止。
這極有可能是天災級詭異。
不然,造不成如此災難性後果。
如果不是黑石城中央的‘六陽鎮日鏡’出手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他韓重,都得化成一堆枯骨。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胸口的石墜。
“不知這石墜,如此不凡,是否抵擋這詭異蟲雲?只怕,應該也不能吧!”
他暗暗想道,心底不由湧起一股緊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