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白骨觀往事,上(1 / 1)
那些骨臂足有數十條之多,粗的如同水缸,細的如同麻繩,層層疊疊,密密麻麻。
每一條骨臂表面都佈滿了暗紅色的斑紋,斑紋中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擋住!”
魏錚怒吼。
韓重沒有絲毫猶豫,提刀迎上。
阿芫碧綠短劍連振,劍光如絲,精準地刺向每一條骨臂的關節。
三人各持兵刃,在石壁前方展開了瘋狂的搏殺。
魏錚的銀紅色大刀大開大合,每一刀落下都帶起大片骨屑,赤光在空中畫出駭人的弧線。
韓重的月相星輝刀纏繞著道道雷弧,刀刃過處,蒼白骨臂表面瞬間炸裂出一條條焦黑的裂縫。
阿芫身形靈巧,穿梭在骨臂縫隙之間,碧綠短劍如絲如縷,專挑骨臂與石壁之間的連線處下手。
“嘎嘣!”
一條粗壯骨臂被魏錚一刀斬斷,灰白的斷截面噴出一蓬黑血。
骨臂砸在地面上,抽搐了兩下,隨即化為灰白色的粉末。
“可以殺!”
魏錚大喜,瞬間砍得更賣勁了。
而這邊廂,韓重緊隨其後,雷霆裹挾刀鋒,將另一條骨臂從中間劈成兩截。
“砰!”
雷弧在斷口處跳躍,將骨臂內部燒成了灰炭。
更多的骨臂斷裂,崩碎,化為齏粉。
三人越斬越狠,越殺越快。
那些蒼白骨臂還在不斷從漩渦中湧出,但速度明顯慢了許多。
新生的骨臂也更加柔弱,纖細。
“它在衰弱。”
韓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石壁深處那股恐怖的氣息,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衰減。
顯然,這些骨臂就是石壁中那個存在的力量顯現,每斬斷一條,它就衰弱一分。
“砍石壁!”
韓重大吼,身形暴射而出。
月相星輝刀高高舉起,無數雷弧匯聚於刀鋒之上,化為一輪銀白色的雷月。
“神雷天降!”
一刀劈下!
銀白色的雷月帶著毀滅性的雷霆之力,轟然撞在石壁之上。
“轟隆!”
整面石壁劇烈晃動,那層籠罩表面的青光瘋狂閃爍,出現了一道長達數尺的裂縫。
裂縫中湧出大量暗紅色的血霧。
魏錚緊隨而上,赤光暴漲,一刀斬在裂縫之上。
裂縫又擴大了幾分。
阿芫也隨後趕來,碧綠短劍在裂縫邊緣飛速遊走,將裂縫兩側的石壁一點一點地剝離。
石壁深處傳來一聲淒厲慘嚎。
“住手!”
那個低沉的聲音變得尖銳而暴怒。
“你們敢!”
整面石壁猛地爆發出一股恐怖的氣浪,將三人同時震退。
韓重腳下連劃出兩道深痕方才站穩。
魏錚更慘,直接被震得倒退四五步,嘴角邊溢位一絲血跡。
“螻蟻!”
石壁上那些扭曲的人臉全部變成了猙獰恐怖的模樣,嘴巴大張,發出尖銳的嘶吼。
“我會把你們一個個都撕碎!把你們的靈魂永遠困在這石壁裡!讓你們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恐怖的威壓再度降臨。
侯小猿在遠處發出一聲驚恐的哀嚎,癱坐在了地上。
餘寒獨也被壓得單膝跪地,獨眼中佈滿血絲。
韓重卻冷笑一聲。
“你要是真有那個本事,剛才就動手了,何必廢話?”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中毫無懼色。
“你越是咆哮,越證明你怕了。”
於是,他和魏錚,阿芫兩人,不但沒停,反而砍得更賣力了。
石壁深處沉默了片刻。
那股恐怖威壓忽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和的,甚至有些慈祥的聲音。
“年輕人,何必如此偏激?”
“老夫被困在此數百年,求的不過一個解脫。”
那聲音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蠱惑,“你們若肯放過老夫,老夫可以將畢生修為所學,盡數傳授於你們。”
“氣動境的功法,燃血境的秘術,甚至煉骨境的法門……應有盡有。”
“想要什麼,老夫都給。”
“只要你們不再破壞這面石壁,老夫不但不會傷你們,還會助你們一臂之力。”
這蒼老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無比,如同春風拂面。
侯小猿的眼神再次出現了些許迷離,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翹。
“別聽!”
餘寒獨一巴掌拍在侯小猿後腦勺上。
魏錚冷冷地看著石壁,沒有說話。
韓重也沒說話,將月相星輝刀橫在胸前,緩緩運轉氣血,恢復著消耗的體力。
石壁中的聲音還在繼續。
“老夫說的都是真的,這世間的機緣,可遇不可求。你們今日若錯過老夫,日後再想求得這等機緣,千難萬難。”
“你們還年輕,何必跟老夫這個將死之人為難呢?”
韓重終於開口了。
“你說的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那聲音立刻激動起來,“老夫可以起誓!”
韓重點了點頭。
然後舉起刀。
“那你就去死吧。”
話音方落,他已經動了,月相星輝刀攜帶著萬千雷弧,狠狠劈在石壁裂縫上。
“砰!”
裂縫又擴大了數寸。
“不……不……你……”
“不講武德!”
那聲音瞬間變成歇斯底里的尖叫。
“好!好!好!既然你們如此不識抬舉!那就都去死!”
石壁上殘存的人臉忽然全部張開嘴,噴出無數暗紅色的血霧。
那些血霧帶著腐蝕性的氣息朝三人撲來。
魏錚橫刀在前,連劈三刀,赤光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氣罩,將血霧擋在外面。
韓重催動雷弧,在身周形成一個雷電護罩。
阿芫功力最淺,碧綠短劍在面前劃出一道劍幕,卻難以完全抵擋,手臂被幾縷血霧吹過,瞬間泛起一片血紅色的水泡。
她悶哼一聲,但卻咬牙堅持不退。
“繼續砍,它堅持不了多久了!”
韓重見狀,暴喝一聲,不再管那些血霧,對著石壁的裂縫繼續瘋狂劈砍。
魏錚也拼了命,赤光一閃,長刀重重落下。
兩人一左一右,對著石壁發起最後的猛攻。
一刀,兩刀,三刀……
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石壁中傳來的聲音,也從暴怒變成了恐懼。
“住手……住手啊……你們這些螻蟻,怎麼敢……”
“不……不……我錯了……我不該威脅你們……”
“求求你們……放過我……我真的只想活下去啊……”
“被困在這裡太久了……太久了……我只是想出去,想看看外面的天空……”
那聲音變得蒼老而悲慼,如同風燭殘年的老人在苦苦哀求。
但韓重充耳不聞。
他的胸口,無名石墜已經滾燙到了極點。
忽然,一股奇異的熱流,從那灰白石墜中湧出,沒入他胸口,然後再沿著經脈湧入四肢百骸。
然後……
全數湧入了他手中的月相星輝刀。
那一刻,韓重手中月相星輝刀刀身驟然亮起了一層灰白色的幽光。
那幽光,竟與無名石墜擊退遊祟時爆發的那些灰白光芒一模一樣。
韓重瞳孔微縮。
他從未見過石墜有這樣的反應。
那股力量,似乎來自於某個遠超這個世界層級的存在,雖然只有一瞬,但那股碾壓一切的氣息,卻讓他渾身汗毛直豎。
韓重沒有猶豫。
他將全身最後所有的武道氣血,連同石墜湧入的全部灰白之力,同時灌注入月相星輝刀中。
刀身猛然爆開一團耀眼的灰白雷光。
“給我破!”
韓重暴喝。
雙手持刀,自上而下,劈出了平生最強的一刀!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純粹的,碾壓一切的力量。
灰白幽光裹挾萬千雷霆,轟然落在了石壁最深的那道裂縫之上。
“嘭!!!”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面石壁……從中間,徹底裂開了。
“不!不不不!”
石壁深處傳來一聲絕望到極點的慘叫。
那聲音不再偽裝,不再威脅,不再利誘。
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不要……老夫不想死……不想死啊……”
“青兒……師父對不起你……”
“徒兒……師父……該死啊……”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最後化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裂開的石壁大片大片地剝落,坍塌。
無數暗紅色的血霧從碎裂的石壁中衝出,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血色煙柱,直衝天際。
那股血色煙柱衝上百丈高空,在空中翻滾了幾息,便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灰燼,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石壁碎片還在不斷往下墜落,青光成片成片的消散。
韓重拄著刀,大口喘息,氣血幾乎被抽乾,雙腿止不住的打顫。
魏錚靠在一塊石頭上,臉色蒼白如紙,長刀拄地,手臂肌肉還在不自覺地抽搐。
阿芫直接坐倒在地,碧綠短劍橫在膝上,枯黃短髮被汗水溼透,貼在臉頰上,被血霧侵染到的手臂痛癢難忍。
廣場上那些原本還在緩慢移動的灰白石像,在石壁坍塌之後,全部停止了動作。
緊接著,石像表面開始出現無數裂紋。
“噼裡啪啦……”
一尊,兩尊,三尊……
數百尊石像如同失去了支撐的玩偶,接二連三的碎裂崩塌,隨即化為滿地碎石與灰白色粉塵。
石像群上方瀰漫的血紅色霧氣也隨之消退。
陽光重新照進這片廣場。
侯小猿癱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半天才回過神來。
“結……結束了?”
餘寒獨的獨眼掃了四周一圈,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應該是。”
他聲音嘶啞,渾身沒有一處不疼的。
顯然剛才跟石像群的戰鬥,也並沒那麼輕鬆。
韓重並沒有放鬆警惕。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石壁坍塌後露出的那片空間。
那裡,漆黑一片。
那個困在石壁中數百年的存在,已經隨著石壁的破碎,徹底消亡了。
就在韓重準備收刀的時候。
無數黑光猛然向內收縮,然後化為一件物品,“啪嗒”一聲,從空中掉了下來,落在韓重面前。
那是一本黑色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