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赤衣巡察使(1 / 1)
韓重和阿芫在城南的破敗小院裡歇了一夜。
次日清晨,韓重和阿芫一早就去找了錢來多。
小胖子已經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了,兩個包袱碼得整整齊齊,裡面全是飲水和乾糧,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韓大哥,你們真的要走了?”
錢來多搓了搓手,一臉不捨。
“嗯。”
韓重從石桌上拿起一個包袱,順手丟給阿芫,“半月之期到了,隊長那邊已經在催了,不能再耽擱。”
錢來多癟了癟嘴,眼珠轉了轉,湊到韓重耳邊壓低聲音道:“那個……韓大哥,我能不能也跟你們一起去鎮詭司?我現在也在練功,你看我這‘地黃訣’都快小成了……”
“你先把實力提升到築體中期再說。”
韓重拍了拍他肩膀,笑道,“鎮詭司的任務,可不是鬧著玩的,現在讓你去,只會害了你。”
錢來多臉上訕訕一笑,只得低頭答應。
韓重與阿芫衝錢來多點了下頭,算是告別。
“那……那你們千萬小心啊!”
錢來多追到院門口,喊了一嗓子。
韓重沒有回頭,只是隨意擺了擺手。
……
出了城南小院,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偏僻的巷道朝鎮詭司方向走去。
走在路上,韓重能明顯感覺到,今日黑石城的氣氛跟半個月前相比,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血煞盟覆滅的訊息,經過半個月的發酵,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現在街頭巷尾的談資。
路過一處茶攤,幾個散修蹲在矮凳上,正一邊啃著粗麵餅子一邊閒聊。
“都半個月了,也沒查出是誰幹的,你們說那兇手是不是早跑了?”
“跑什麼跑,城衛軍壓根就沒認真去查。你們想啊,血煞盟平日得罪了多少人?城衛軍八成巴不得它早點覆滅呢,平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話是這麼說,不過那血煞盟總部坍塌得也太邪乎了,整個染坊地面都塌下去了,那得多大的陣仗?”
“嘿,誰知道,說不定是他們自己在底下幹了起來,失控了唄。”
所有人都不清楚,血煞盟地宮為什麼坍塌,甚至就連一些血煞盟弟子本人,也不清楚。
只有一些中高層,隱隱有所察覺,但沒人敢說。
這個時候,他們要敢承認自己是血煞盟弟子,保證活不到見到明天的太陽。
韓重從茶攤邊走過,目不斜視,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
阿芫跟在他身後半步,等離茶攤有些遠了,這才追上韓重,輕聲道:“看來沒人懷疑到我們頭上。”
“嗯,誰會在意我們幾個築體小散修,那些人就算要懷疑,也是懷疑那些氣動境的武者。”
韓重淡淡笑了一聲,對此早有預料。
他那一夜行事,先是使用神隱符掩護,再是人皮面具換了數次,除非有人能直接追溯因果,否則絕對不可能找到他頭上。
倒是那個神秘組織……
韓重下意識摸了摸懷中那面血紅銅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佛在上,諸天如來。”
這八個字,他這些天翻來覆去唸了很多遍,始終沒想明白這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個組織的規模,遠不是區區一個血煞盟能比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提前擔憂毫無作用,只會影響自己心情。”
“先不想了。”
韓重將念頭壓下去,腳步加快。
片刻後,兩人來到鎮詭司大門前。
……
鎮詭司的大門前,一如既往地冷清。
這裡森嚴肅穆,從不張揚,即使是白天,也沒什麼閒雜人等敢在門口逗留。
韓重和阿芫來到門前,值守的白衣巡遊直接放行。
來到外院,韓重便察覺到,這裡的氣氛也有些不一樣。
三三兩兩的灰衣力士聚在迴廊下,正低聲談論著什麼,有些人面色凝重,有些人則是一臉興奮。
“聽說了嗎?血煞盟的老窩被人端了,那幫孫子終於完蛋了!”
“活該!那些雜碎做了多少缺德事,報應。”
“可不是嘛,前些日子血煞盟還在城裡橫著走呢,現在好了,連條狗都不如。”
“其實我們鎮詭司,早就看像血煞盟這樣的小組織不順眼了,不過不知為何,一直沒有動它。”
“噓,小聲點,有人來了……”
一個灰衣力士朝前努了努嘴,其餘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聲音瞬間低了下來。
一名面目嚴肅的赤衣武者走過,腰間掛著一塊赤紅銅牌,行動間龍行虎步,威儀萬方。
韓重瞳孔微縮。
“赤衣巡察使!”
在鎮詭司中,灰衣力士是炮灰級存在,消耗就能得到補充,要多少有多少,死了也沒人在乎,一般由築體境散修擔任。
而白衣巡遊則是中堅力量,帶隊執行一些危險任務,但也得戰鬥在第一線。
而赤衣巡察使,是鎮詭司中的第三職級,最低也要燃血境才有資格擔任。
他們平常不用執行什麼任務,還可以享受鎮詭司中龐大的福利補貼,只要在司內好好修煉就行。
只有出現了白衣巡遊都解決不了的任務,才會請動他們出面。
可以說,除了再上面僅只寥寥數位的黑衣百戶和紫衣千戶,赤衣巡察使,就是現在黑石城鎮詭司分部中,最強大的戰力和掌權者。
所有人見到那赤衣中年人走過,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讓開到了一邊。
這就是赤衣巡察使的威勢。
直到那名中年武者徹底離開,韓重這才收回目光,帶領阿芫朝內院走去,說道:“走吧。”
“好!”
阿芫連忙答應,也從那赤衣武者身上收回目光,臉現豔羨,快步追上韓重。
穿過碎石鋪成的長廊,再穿過一道窄門,便是丁字小隊的駐地。
一間低矮的石屋前,三道人影正站在那裡。
正是魏錚、餘寒獨、侯小猿。
時隔半個月,三人的氣色明顯比白骨山之行剛回來時要好上許多。
魏錚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那張方臉上的橫肉還是一樣兇悍,只是臉色略顯蒼白,顯然上次戰鬥,連續消耗精血,後遺症還沒完全恢復。
餘寒獨站在他身側,那隻獨眼中精光內斂,看起來沉穩了不少。
而侯小猿則蹲在石階上,一手撐著下巴,那張瘦猴似的臉上難得地帶上了幾分得意。
“來了。”
魏錚率先開口,目光在韓重和阿芫身上掃了一遍,微微頷首,“都到齊了?”
“隊長!”
韓重朝他打了聲招呼。
阿芫默默地站到韓重身旁。
“魏大哥,你傷好些了嗎?”
韓重問了一句。
魏錚擺了擺手,嗓音沙啞:“死不了,白骨山那一趟,只是精血透支太厲害,渾身疼了半個多月,現在總算能動彈了。”
他說著,握了握拳頭,指節咔嚓作響,“不過,要恢復到巔峰狀態,還得再養些日子。”
餘寒獨也沉聲道:“我這邊也差不多了,這半個月一直在調息,氣血比之前還穩了幾分。”
“嘿!嘿嘿!”
侯小猿忽然從石階上蹦了起來,兩眼放光,一把扯住韓重的袖子,臉上笑得跟偷了雞似的:“袁兄弟,你猜我買到了什麼?”
韓重看了他一眼。
侯小猿湊到跟前,壓低聲音,得意洋洋道:“我這半個月,又抽空回了一趟薪火閣,用上次分到的薪火點購買了一本凡階中品身法——‘靈猿百變身法’,這十幾天已經入門了!”
他說著,腳下一動,身形猛然閃了一閃,人影竟然如猴子一樣靈動的換了幾處方位,雖然動作略顯生澀,卻已經隱隱有了幾分意思。
“你看!快不快?快不快?”
侯小猿一臉嘚瑟,看向韓重,“以後再遇上詭異,咱再也不用一直躲在你們後面了!”
“不錯。”
韓重難得的點了下頭,說道,“那下次遇上詭異,就由你先上!”
侯小猿聽到前半段,臉上笑開了花。
聽到後半段,笑容僵在了臉上。
韓重心裡卻明白,不止侯小猿,每個人其實都在變強。
阿芫學會了凡階中品功法‘碧鳳鳴’,侯小猿習得了凡階中品身法‘靈猿百變身法’,餘寒獨和魏錚不知道有沒有添什麼手段,但上一次,魏錚可是掏出全部家底,購買了那具仿品異寶‘六陽鎮日鏡’。
顯然,經歷血色宮殿,白骨山這幾戰,讓每個人都深刻認識到了一件事,實力不夠,死的就是自己。
這是好事。
隊友越強,自己等人所在的小隊安全性就越高,自己在任務中的風險就越小。
“都聊完了?”
魏錚看了眾人一眼,帶頭朝屋外走去,“走吧,休息了半個月,也該去接取這個月的第一次強制任務了。”
……
片刻後,眾人來到任務大堂。
魏錚一人上交,跟那櫃檯後的管事交談了幾句。
片刻後,從櫃檯上領過一塊木牌,回到眾人跟前,將木牌往桌上一拍。
“本月第一次強制任務。”
他指了指木牌上的墨字,語氣乾脆:“黑石城西,一百六十里,長壽村。”
韓重低頭看了一眼。
木牌上的資訊寫得很簡略。
“長壽村,傳聞村中井水有延年益壽之效,村民壽命遠超常人。但近數月來,多名精神健爍的老人忽然無疾而終,死因不明,村正請鎮詭司協查。”
“長壽村,一百六十里外?”
侯小猿咂了咂嘴,“這可比前幾次遠多了。”
“所以給了半個月的時間。”
魏錚解釋說道,“路上來回就得四五天,所以留給我們調查的時間其實並不寬裕。”
他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長壽村這個地方,我以前聽人提起過,說那裡的老人活到七八十歲還能下地幹活,跟年輕人沒什麼兩樣。這在外面可不多見,陰武國的百姓,能活過四五十就算高壽了。”
餘寒獨沙啞著嗓子接了一句:“老人精神好好的,怎麼會忽然就死了?難道那邊也出現了詭異?”
“所以才要我們去調查。”
魏錚將木牌揣入懷中,“都準備一下,一刻鐘後出發,都去收拾吧。”
“是!”
眾人紛紛點頭,隨即轉身朝任務大堂外走去。
一刻鐘後,韓重五人出現在鎮詭司大門外。
忽然,韓重腳步微微一頓。
只見前方數十步外的一根石柱下,一個人正倚靠在石柱,雙手抱臂,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朝他們看來。
那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子。
身材修長,五官冷峻,一頭烏黑長髮用一根赤紅色的髮帶束起,身上穿著一身筆挺的赤紅勁裝。
腰間,赫然掛著一塊跟方才院中那人一模一樣的赤紅令牌。
赤衣巡察使的腰牌?
韓重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那塊赤紅色的令牌,而是因為前方靠柱而立的這個人,他們認識。
竟是楊文鼎。
那位黑石城四大世家之一,楊家的大公子。
上次在鎮詭司門外,他曾以半步燃血境的氣壓震懾全場,追問韓重等人紅花村的事情,現在,他竟然穿上了鎮詭司赤衣巡察使的服飾。
莫非,他真的加入了鎮詭司?
而且一來,就成為了他們的頂頭上司之一,赤衣巡察使?
那怎麼可能?
韓重心頭微沉。
赤衣巡察使,那可是燃血境才有資格擔任的職銜,楊文鼎按說暫時還不夠格。
除非,他有什麼特別之處,讓司內破格提拔。
可最重要的不是這些,而是楊文鼎明顯對眾人帶著惡意,以前他不是鎮詭司成員,眾人或還可以以‘鎮詭司’的名頭壓服一二。
可現在,這些全不管用了,反過來,對方可以用上下級的身份,以勢壓人。
很快,不止韓重,阿芫,魏錚等,也全都看到了楊文鼎的身影。
一瞬間,所有人步伐明顯都慢了半拍,心頭微微一緊。
楊文鼎沒有急著說話,目光慢慢地從五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了韓重臉上,停留了半瞬。
韓重面色淡然地迎上他的視線,沒有躲閃。
楊文鼎嘴角的弧度微微擴大了一點。
“魏錚。”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骨子裡的矜持和高傲。
“我們又見面了。”
魏錚沉默片刻,知道對方肯定是故意在這裡等著他們,想躲是躲不過去的。
他嘆了一口氣,沒有退避,直接迎了上去,雙手抱拳:“楊公子!”
“叫錯了。”
楊文鼎直起身來,伸出兩根手指,拈起腰間的赤紅令牌晃了晃,笑道:“現在,該叫我楊巡察使了。”
魏錚目光微沉,終於,不得不再次改口,不情不願地道:“楊巡察使!”
所有人心中都帶著一絲憋屈。
可沒有辦法。
在鎮詭司,職大一級壓死人,下級見到上級,保持禮數恭敬是最基本的,甚至,若觸犯黴頭,直接被各種打壓,穿小鞋子,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嘿。”
楊文鼎快意的吐出一口氣,目光從魏錚身上移開,緩緩掃過五人,面色漸漸冷了下來。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無比陰沉。
“半個月前,我在這裡問你,在紅花村看到了什麼?”
“你什麼也沒說。”
“但現在,半個月後,我已經查明一切,地牢裡的那個紅花村村正,已經將什麼都招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心頭都不由微微一凜。
空氣驟然凝滯。
韓重心頭微微一跳。
“他果然已經找到紅花村村正了,該來的還是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