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舊倉道里,唐三最後的門(1 / 1)
學院門口的風一下冷了。
執事跪在地上,手裡那封火漆急報還沒放下。
小舞先反應過來。
“舊倉道?那是什麼地方?”
執事低著頭。
“回小舞小姐,是城外獵魂手令庫廢棄前留下的一條舊通道。”
“早些年分殿搬遷,舊庫封了,地道也封了。”
“平時沒人去。”
蘇塵接過急報,掃了一眼。
紙邊還帶著馬背上顛出來的摺痕。
“誰看見的。”
“西郊巡查隊。”
執事回話很快。
“他們追到半路,地上有藥粉和機關痕跡,怕打草驚蛇,沒敢強闖,先回來報了。”
沈執站在一旁,沒插嘴。
只是視線落在蘇塵手裡的急報上。
他本來是來送邀請的。
結果剛到諾丁城,就撞上這麼一攤事。
蘇塵把急報折起,遞還給執事。
“封路了沒。”
“外側三條路已經封住。”
“倉道出口?”
“舊倉道一共有兩個出口。明面上那個守住了,另一條廢水渠正在排查。”
小舞皺起眉。
“他想偷獵魂手令?”
“不止。”
蘇塵抬眼,看向執事。
“舊庫裡現在還有什麼能用的。”
執事立刻答。
“廢棄櫃架、舊封蠟、報廢印板,還有一些沒來得及徹底銷燬的空白格式文書。”
小舞一下聽懂了。
“他不是要偷真的。”
“他是想自己造一張。”
蘇塵嗯了一聲。
“唐三現在缺的不是路。”
“是資格。”
“真手令拿不到,他就會自己做。”
沈執終於開口。
“一個孩子,能仿出武魂殿的東西?”
蘇塵看了他一眼。
“別把他當普通孩子。”
“他手巧,膽子也夠。”
“真給他一塊舊印板,一份舊格式,再找個不懂行的守衛,未必混不過去。”
小舞往前走了一步。
“那還等什麼,直接去啊。”
蘇塵點頭。
“你跟我一起。”
院長一聽,額頭又開始冒汗。
“聖子殿下,要不要學院這邊也派人——”
“不用。”
蘇塵打斷他。
“你們守好校門,別讓訊息亂傳。”
“尤其是今天這件事,一個字都別漏到外面去。”
院長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
沈執抬手按了按披風邊。
“我也去。”
小舞偏頭看他。
“你不是索托城來的老師嗎,這也要插手?”
沈執語氣平直。
“我既然碰上了,就該看完。”
“何況,我也想知道,能讓武魂殿聖子親自追的人,到底有多少分量。”
蘇塵沒反對。
“行。”
“你跟後面,別亂動。”
一刻鐘後。
諾丁城西郊。
舊倉道入口藏在一片塌了半邊的石牆後。
牆根全是溼泥。
草葉上掛著灰。
兩名武魂殿執事守在外面,見蘇塵到了,立刻讓開。
“聖子殿下。”
“裡面什麼情況?”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
“入口鎖被撬了,裡面有兩道機關。”
“一處在拐角,彈針帶麻藥。”
“另一處是地繩,絆到就會震落上面的灰桶。”
小舞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細線痕跡。
“這人真夠能折騰。”
蘇塵接過執事遞來的風燈。
燈罩邊緣冰涼。
他提著燈,先邁進去。
通道很窄。
牆皮一塊塊往下掉,空氣裡有潮黴味和舊紙味。
腳底踩過去,偶爾會響起木屑碎裂的脆聲。
小舞跟在他右側,兔耳輕輕抖著。
“這裡比黑市還難聞。”
蘇塵把風燈往前壓了壓。
昏黃的光沿著地面爬出去。
“忍一會兒。”
“前面有人來過,灰層斷了。”
沈執走在最後,目光一路掃過牆上的刻痕和地上的腳印。
“腳步不穩。”
“他傷還沒好。”
“不是沒好。”
蘇塵淡聲道。
“是他太急。”
轉過第一道彎。
牆角釘著三枚細針。
針尖發烏。
小舞低頭看了一眼,立刻嫌棄地皺眉。
“又是毒。”
“他就不能堂堂正正一次?”
蘇塵沒接話。
只是抬手,屈指一彈。
三枚細針全釘進對面木板裡。
再往前,地上果然有一根拉緊的細繩。
繩頭連著上面一隻破木桶。
桶裡是混了石灰的溼泥。
沈執看到這,眼神終於變了點。
“心思夠雜。”
“這種人要是放進索托城,會惹不少麻煩。”
小舞回頭。
“你現在知道了吧。”
“這人一肚子彎彎繞。”
走到通道盡頭。
前面是一扇半開的舊鐵門。
門後就是廢棄倉庫。
裡面堆著倒塌的木架、發黴的紙箱和幾十個廢櫃。
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得殘紙嘩啦作響。
光線比通道里亮一點。
也正因為亮,地上的痕跡更清楚。
櫃門被撬開了三個。
地上扔著封蠟、廢表和撕碎的舊文書。
小舞快步走過去,蹲在一個翻倒的箱子前。
“這裡少東西了。”
執事也跟著上來,臉色一變。
“空白文書少了兩疊。”
“舊章模具也沒了一個。”
蘇塵環視一圈,視線最後落在最裡面那排櫃架後。
那裡太安靜。
連風聲都像是被擋住了。
“出來吧。”
蘇塵開口。
倉庫裡靜了兩息。
接著,櫃架後慢慢走出一個人。
正是唐三。
他臉色比前幾天更差,唇角發白,雙手纏著新換的繃帶,外面還套了層薄皮手套。
他懷裡抱著一隻木匣。
木匣邊角露出一卷空白文書和半截舊印模。
小舞一看到他,眉頭就擰起來了。
“還真是你。”
唐三沒看小舞。
他盯著蘇塵,眼底發沉。
“你動作真快。”
蘇塵把風燈放到旁邊破櫃上。
“是你動作太慢。”
“拿著這些廢料,打算自己造一張手令?”
唐三沒有否認。
“我要活下去。”
“拿魂環,變強,這有錯嗎?”
小舞直接回了一句。
“你偷東西還有理了?”
唐三胸口起伏了下。
“規矩是給有路的人準備的。”
“你們把路全堵死了,我只能自己找門。”
蘇塵看著他懷裡的木匣。
“門?”
“你拿到的不是門,是一堆舊紙和壞章。”
唐三眼神一凝。
“什麼意思。”
蘇塵往前走了兩步。
“從昨天夜裡開始,法斯諾行省所有獵魂手令全部換版。”
“舊格式,作廢。”
“舊印模,作廢。”
“舊封蠟編號,作廢。”
“你忙一晚上,做出來的東西,連守門的雜役都騙不過。”
倉庫裡安靜得只剩風聲。
唐三抱著木匣的手猛地收緊。
手背上的繃帶一點點繃直。
小舞看著他,語氣都輕快了些。
“白忙了吧。”
唐三像是沒聽見。
他只是死死盯著蘇塵。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對。”
蘇塵答得很乾脆。
“我就是在等你來。”
“你不是一直覺得自己能找出路嗎。”
“我讓你走。”
“然後一條一條,看著它們在你面前關上。”
沈執站在後面,聽到這裡,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他第一次真正看清蘇塵的做事方式。
不是正面撲殺。
是把人逼到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唐三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讓你記清楚一件事。”
蘇塵看著他。
“你現在沒資格碰武魂殿的線。”
“偷,騙,仿造,都沒用。”
“你缺的不是一張手令。”
“是實力。”
唐三咬著牙,聲音壓得發啞。
“你不過是仗著權勢。”
“你有本事,把這些人全撤了,跟我公平一點。”
小舞聽笑了。
“你怎麼老說這種話。”
“偷東西的是你,做假手令的是你,現在還要跟人談公平?”
唐三臉色一青。
蘇塵卻沒生氣。
他只是伸出手。
“木匣給我。”
唐三沒動。
甚至後退了半步。
他身後不遠,就是另一條塌了一半的排水暗道。
蘇塵掃了一眼,笑意很淡。
“還想跑?”
唐三忽然抬手。
不是暗器。
是一把灰粉。
粉末一揚開,倉庫裡頓時多出一股刺鼻辛辣的味道。
小舞下意識屏住呼吸,往旁邊側開。
沈執抬袖擋住口鼻。
唐三轉身就往暗道口衝。
動作比前幾天還快,顯然這幾天沒少硬撐著練。
可他剛衝到洞口前,前方空氣忽然一亮。
一道金色劍光從側面斜斜切下來。
不劈人。
只劈路。
嗤的一聲。
暗道口上方那塊本就鬆動的石樑被當場切斷,轟然落下。
碎石和灰塵瞬間把出口堵死。
唐三腳下一剎,硬生生停住。
他回頭。
蘇塵右手已經多了一把金色長劍。
劍身明亮,倉庫裡那些飄散的灰粉剛一靠近,就被無聲蒸散。
小舞看得眼睛一亮。
“這一手真好看。”
蘇塵沒回她。
他提劍往前,步子不快。
“我說了。”
“你今天走不了。”
唐三站在塌方前,胸口劇烈起伏。
左邊是堵死的牆,右邊是蘇塵,後面是沈執和執事。
路到這,真沒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木匣。
忽然把木匣往地上一扔。
匣蓋彈開。
裡面的空白文書、舊印模和半瓶調好的封蠟滾了一地。
“拿去。”
唐三聲音發緊。
“現在你滿意了?”
蘇塵走到他面前,停下。
“不夠。”
唐三抬頭。
“你還想要什麼。”
“一句話。”
蘇塵看著他。
“以後,離小舞遠點。”
倉庫裡忽然靜了下。
小舞站在後面,原本還在看地上的舊文書,聽到這句,動作一下停住。
唐三盯著蘇塵,眼底那點壓著的情緒又翻上來。
“我跟她說話都不行?”
“不行。”
“憑什麼。”
“憑你不乾淨。”
蘇塵語氣很平。
“手段不乾淨,心思也不乾淨。”
“你靠近誰,我都嫌麻煩。”
小舞這回沒反駁。
她只皺著鼻子點了點頭。
“這句我同意。”
唐三站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過了幾息,他才慢慢開口。
“好。”
“我記住了。”
蘇塵看了他一眼,轉頭吩咐執事。
“把東西收了。”
“另外,傳令下去。”
“從今天開始,諾丁城周邊所有獵魂手令啟用雙印雙籤。”
“沒有分殿主官和巡獵官同時蓋印,一律無效。”
執事立刻低頭。
“是。”
沈執看著地上那些舊印模,忽然笑了笑。
“這一改,別說他,連索托城那邊想鑽空子的都得老實。”
蘇塵收起審判聖劍。
“所以我說,舊規矩該改就改。”
小舞走過來,踢了踢地上那隻空木匣。
“現在怎麼辦,把他送回去?”
蘇塵看向唐三。
“送回學院。”
“盯著。”
“沒我的話,不准他再靠近任何倉庫、藥鋪、鐵匠鋪和城門。”
唐三猛地抬頭。
“你要關我到什麼時候?”
蘇塵淡淡道。
“關到你認清自己為止。”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小舞立刻跟上。
走出倉庫時,外面的風一下灌進來,把裡面那股舊紙和毒粉味沖淡了些。
小舞回頭看了一眼倉庫裡的唐三。
“他現在看著,像條掉進枯井裡的魚。”
蘇塵沒回頭。
“那是他自己選的地方。”
小舞眨了眨眼。
“你說,索托城那個周陵,要是知道你在諾丁城忙著堵人,還敢不敢繼續搭擂臺。”
蘇塵往前走,靴底踩碎一截枯枝。
“他最好敢。”
兩人剛走出石牆外,另一名武魂殿執事就快步迎了上來。
他手裡拿著一封剛到的加急信箋,封口處還帶著索托城分殿的火漆。
“聖子殿下。”
“索托城剛傳來的新訊息。”
“周陵改了考核規矩。”
執事頓了頓,聲音壓低。
“他點名了小舞,說三日後的擂臺,她若不敢上,就算諾丁學院先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