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勝者的獎賞,敗者的枷鎖(1 / 1)
大軍返回臨時營地的時刻,黃昏已至。
殘陽如血,將每個士兵臉上凝固的煞氣都映照得格外猙獰。
沒有勝利的歡呼。
只有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沉默,如同沉重的鉛雲,籠罩在營地的上空。
所有參與行動的武魂殿精銳,整齊列隊,垂首肅立。
在隊伍的最前方,一張由千年鐵木打造的帥椅上,蘇塵高坐其上。
他單手支著下頜,玄色的絲袍在晚風中輕輕拂動,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在等。
等所有人都到齊。
當最後一個小隊的隊長歸位覆命後,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才緩緩抬起,目光落在了佇列最前方的胡列娜身上。
胡列娜的心,猛地一跳。
她微微抬起頭,迎上蘇塵的目光,那雙勾人的狐媚眼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邀功的期盼。
然而,她只看到了冰冷。
如萬年玄冰般,不帶一絲溫度的冰冷。
“胡列娜。”
蘇塵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指揮失誤,差點造成重大損失。”
“功不抵過。”
胡列娜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想辯解,想說自己拼死斷後,想說敵人太過狡猾……
但在蘇塵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聽蘇塵那不容置疑的聲音,再次響起,宣判了她的命運。
“即刻起,解除主攻指揮權。”
“轉為負責全軍後勤輜重。”
轟!
胡列娜的腦海中一片空白,整個人如遭雷擊!
從最榮耀、最接近權力核心的前線指揮官,一擼到底,變成了管理糧草帳篷的後勤主管!
這是何等的羞辱!
她藏在袖中的雙手死死攥成了拳頭,鋒利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才讓她沒有當場失態。
周圍計程車兵,投來的目光從敬畏變成了同情,甚至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這些目光,像一根根鋼針,扎得她體無完膚。
良久。
她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屬下……遵命。”
說完,她垂下頭,死死咬住嘴唇,將所有的屈辱與不甘,和血一起吞進肚子裡。
蘇塵的目光,沒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轉向了站在她身旁的另一個身影。
寧榮榮。
“寧榮榮。”
蘇塵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
“審時度勢,果決忠誠,有功。”
寧榮榮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賭上了一切,賭對了!
只聽蘇塵淡淡地宣佈了賞賜:
“搬入主帥營帳東側的獨立帳篷。”
賞賜,僅此而已。
沒有魂骨,沒有丹藥,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誇獎。
但這個賞賜,卻讓周圍所有計程車兵,都投來了遠比剛才更加炙熱的羨慕目光!
靠近權力中心!
這是何等的榮耀!是身份地位的巨大躍升!
寧榮榮的心臟瘋狂地擂動著,巨大的幸福感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她強忍著激動,深深叩首。
“謝主人恩典!”
然而,這冰火兩重天的封賞,還不是結束。
在所有人都以為戰後總結即將結束時。
蘇塵,站了起來。
他直接無視了還跪在地上,一個如墜冰窟,一個欣喜若狂的兩個女人。
他徑直走到了佇列的最後方。
那裡,小舞正一臉懵懂地站在原地,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在所有人羨慕、嫉妒、震撼、複雜的目光中。
蘇塵彎下腰。
一把將那隻嬌小的兔子,橫抱了起來。
動作霸道,卻又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寵溺。
他在經過胡列娜身邊時,腳步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只留下一句輕飄飄,卻又無比殘忍的話。
“打打殺殺,不適合你。”
說完,他抱著小舞,徑直走入那頂象徵著最高權力的主帳。
厚重的簾幕,“嘩啦”一聲落下。
將內外,隔絕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帳外,是冰冷的現實,是需要靠功勞和鮮血去換取一絲垂憐的殘酷職場。
帳內,是溫暖的港灣,是帝王獨一無二、無需任何理由的寵愛。
胡列娜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那晃動的簾幕,眼中是無盡的屈辱與嫉妒。
寧榮榮也抬起頭,看著那頂帳篷,眼中壓抑不住的狂喜,瞬間被一抹更深的野望與狠厲所取代。
她明白了。
功勞,只能換來靠近的資格。
而寵愛,才是真正的王權。
……
深夜。
主帳之內,燈火通明。
蘇塵正坐在一張柔軟的獸皮毯上,用一方雪白的絲綢,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匕首。
匕首名為“噬魂”,通體漆黑,刃口處卻泛著妖異的紫芒。
氣氛,肅殺而寧靜。
小舞從後面湊了過來,像只小貓一樣想鑽進他懷裡撒嬌。
“蘇塵哥哥,你在看什麼呀?”
“別鬧。”
蘇塵第一次,輕輕地將她推開。
他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和她們談公事,你在外面等我。”
小舞的動作僵住了。
她委屈地撅起了小嘴,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瞬間蒙上了一層霧氣。
這是第一次,蘇塵因為“公事”把她推開。
她隱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這個後宮,不再是她一個人可以獨佔的樂園了。
但她不敢違抗。
她只能一步三回頭地,乖乖走出了帳篷。
片刻之後。
胡列娜和寧榮榮被傳召入內。
兩人走進帳篷,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恭敬地跪倒在地。
蘇塵依舊沒有看她們。
他完全不提白天的戰事,而是將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隨手扔在了她們面前。
“看看吧。”
兩人對視一眼,由地位稍高的胡列娜,顫抖著手開啟了密信。
信,來自獨孤博。
信上的內容,讓她們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落日森林深處,有一處被上古禁制守護的‘神之園圃’……”
“內有無數天材地寶,皆是萬年難遇的仙品!”
蘇塵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匕首。
他站起身,踱步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那兩張寫滿了渴望的臉。
他的聲音,充滿了魔鬼般的蠱惑,又帶著神明般的殘酷。
“戰場,只是最低階的試煉場,是給蠢人賣命的地方。”
他頓了頓,享受著兩人因為他這句話而變得愈發急促的呼吸。
“下一個舞臺,是決定你們誰有資格‘進化’的狩獵場。”
“記住,機會只有一次。”
蘇塵俯下身,湊到她們耳邊,用只有她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吐出了最後一個字。
“裡面的東西,能讓廢物變天才,也能讓天才……”
“變成神。”
轟!!!
在“神”字落下的瞬間,胡列娜和寧榮榮的眼中,同時爆發出了一股無法遏制的,如同野火燎原般的貪婪與瘋狂!
……
次日。
前往落日森林深處的小隊,正式出發。
沒有大軍,沒有隨從。
只有四個人。
蘇塵,以及他身邊的三個女人。
這條通往未知機緣的道路,從一開始,就變成了一場無聲的戰爭。
胡列娜徹底拋下了武魂殿聖女的驕傲。
為了將功補過,她主動承擔起所有的警戒工作,龐大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探查著周圍數百米內的一切風吹草動。
她的額頭很快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因為魂力的巨大消耗而微微發白,但她始終咬著牙,一聲不吭。
寧榮榮則化身成了最勤奮、最卑微的斥候。
她不斷催動著七寶琉璃塔,探查前方的地形,標記出每一處可能的危險,甚至用筆記下哪裡的水源最乾淨,哪裡的野果沒有毒。
然後將這些資訊彙總成冊,雙手恭敬地呈給蘇塵。
而小舞,依舊什麼都不用幹。
她全程都親暱地走在蘇塵的身邊,時不時從自己的魂導器裡拿出一些新鮮的、洗乾淨的水果,踮起腳尖,像一隻獻寶的兔子,喂到蘇塵的嘴邊。
終於。
在一個午後。
當寧榮榮一身泥濘、氣喘吁吁地從前方的一處沼澤地探路回來覆命時。
那刺眼的一幕,再次上演。
她剛好看到,小舞正親暱地靠在蘇塵的身上,抱怨著走了半天路,腳有點酸。
而蘇塵,沒有看她這個功臣一眼。
他拿出一方雪白的絲綢手帕,溫柔地、仔細地擦去了小舞嘴角沾上的一點果汁。
他一邊擦,一邊用一種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在場三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寵溺聲音,笑道:
“有些人,天生是為我披荊斬棘的劍,染血是她們的宿命。”
“而有些人,天生是需要我捧在手心裡疼愛的寶,容不得半點汙穢。”
這句話,如同一根燒紅的、淬滿了劇毒的鋼針。
狠狠地,刺入了寧榮榮和不遠處正在警戒的胡列娜的心臟!
兩人的身體,都在這一刻,瞬間僵硬!
寧榮榮看著自己滿是泥汙的雙手,再看看小舞那張被寵溺得不染塵埃的臉,一股巨大的屈辱與不甘,讓她幾乎要將銀牙咬碎。
胡列娜則是猛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嫉妒已經化為了更深的冰冷與決絕。
蘇塵說完,彷彿只是說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他牽起小舞的手,繼續向前走去。
胡列娜和寧榮榮,在原地僵了片刻,然後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中,沒有了之前的敵意。
只有一種作為“同類”的警惕,和一種更加深沉的狠意。
她們默默地跟了上去。
在他們前方,一片被終年不散的濃霧所籠罩的巨大山谷,正若隱若現。
冰火兩儀眼,到了。
而這場全新的,決定命運的狩獵競賽,誰會成為第一個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