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二重封印(1 / 1)
“不。”陸長生睜開眼,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笑意,“我要在這裡解開到九成,留一成,進去之後再解。”
黑貓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
好深的算計。
在這裡解開九成,天道對藏劍峰區域的感知會被封印破碎的波動擾亂,找不到他的具體位置。
而留下最後一成封印,在探查隊進入藏劍峰深處之後再解開——那時候封印波動會和藏劍峰本身的封印混在一起,天道依然無法鎖定他。
他在利用藏劍峰這個巨大的天然屏障,把自己突破的氣息藏進去。
“這也是你師父教你的?”黑貓問。
“不是。”陸長生重新閉上眼睛,“是我自己琢磨的,師父說我是廢物嘛,廢物就得自己想辦法。”
黑貓沉默了。
它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個男人說過的話——“我這徒弟,比我聰明。但他太聰明瞭,我怕他走上我的老路。”
當時黑貓不太理解這句話,現在它理解了。
陸長生確實比他師父聰明,但聰明人往往有一個毛病——他們習慣把所有東西都扛在自己身上,因為覺得自己能扛得住。
第二波衝擊開始了。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猛烈。
黑劍上的光芒從無色變成了淡金色,像初升的朝陽照在劍身上。
陸長生全身的經脈同時亮起,一條條金色的光紋從他的手腕蔓延到脖頸,從脖頸蔓延到眼角。
他的眼睛睜開著,瞳孔深處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燒。
第二重封印,第六成,衝破。
陸長生的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然後是第七成。
他的鼻子裡也開始滲血,一滴滴落在黑劍的劍身上,順著劍脊滑落,被劍身吸收。
黑劍飲了他的血,劍身上的光芒又亮了幾分,劍鳴聲從低沉變得高亢,像一頭甦醒的野獸在咆哮。
石門後面的劍獸開始躁動,它感受到了——它的主人體內那柄劍正在甦醒。
不是陸長生膝上這柄黑劍,而是他體內那柄……那柄從三百年前就被封印在他血脈中的,真正的長生劍。
第八成。
陸長生的雙耳也開始滲血,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視野中的一切都在晃動——灰色的霧氣、黑色的山石、遠處蒼雲宗的燈火,全部扭曲成一團混沌的色彩,但他的雙手依然握著劍身,紋絲不動。
“夠了!”黑貓厲聲道,“第八成已經夠了!再衝下去你的經脈會斷的!”
陸長生沒有回答。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
第九成。
整座藏劍峰劇烈震顫,石門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崖壁上的碎石滾落山澗,發出沉悶的迴響。
灰霧瘋狂翻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劍獸在石門後發出了一聲震天的嘶吼——不是憤怒,是激動。
陸長生體內的第二重封印,九成已破。
他的修為從築基中期,一躍恢復到了築基後期——距離築基巔峰,只差那最後一成的封印。
而他體內的經脈雖然承受了巨大的衝擊,卻沒有一根斷裂,不是因為運氣,是因為他將每一次衝擊的力量都精確計算到了經脈能承受的極限。
多一分則斷,少一分則不夠,他就卡在那個極限上,分毫不差。
金光漸漸收斂,陸長生鬆開劍身,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血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從他的下巴滴落,在青石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黑貓跳到他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臂,它的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還活著。”陸長生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他抬起頭,滿臉血汙,但笑容燦爛得像正午的太陽。
“我說了,廢物有廢物的笨辦法。”
黑貓沒說話,只是把頭靠在他手臂上。
過了很久,陸長生才緩過來。
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血,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是早上沈青溪給他的那個,裡面還剩一個包子。
包子已經涼透了,麵皮被血漬浸染了一角,但他還是撕下一塊塞進嘴裡,慢慢地嚼。
“好吃嗎?”黑貓問。
“好吃。”陸長生含糊不清地說,“食堂老周的手藝,涼了也好吃。”
他把剩下的一半遞到黑貓面前。黑貓低頭聞了聞,然後叼走了。
一人一貓坐在藏劍峰頂的崖壁前,背靠著石門,分食一個涼透了的肉包子。
腳下的蒼雲宗安靜地臥在山谷中,炊煙裊裊,燈火漸明。
遠處的外門雜役區裡,有人在喊開飯了。
聲音被山風送上來,已經模糊得聽不清字句,但那股子熱鬧勁兒還在。
“三天後的探查,你想好怎麼應對了嗎?”黑貓問。
陸長生把最後一塊包子皮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拿起膝上的黑劍,重新插回那個舊布劍套裡。
他站起身,面對著石門,伸手按在冰冷的石面上。
石門後面,劍獸安靜了下來。
它感受到了那隻手掌的溫度——和三百年前封印它的那個人,一模一樣的溫度。
“沒想好。”陸長生說。
黑貓抬頭看他。
“但我確定一件事。”他的手掌貼著石門,語氣難得認真了一回,“林鶴鳴想讓我進去,是因為裡面有某種東西,必須由長生劍體來開啟。
他不知道我師父當年封印的不只是劍獸——還有更深處的某個東西。”
他轉過頭,看著黑貓,眼底有金色的餘燼在微微發亮。
“而那個東西,我師父用命藏起來的,絕不能讓林鶴鳴看到。”
黑貓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是說……”
“藏劍峰最深處,不是秘藏,是封印。”陸長生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封印著一個三百年前的真相,關於我師父的死,關於蒼雲宗的開山祖師,關於長生劍體為什麼會被天道不容。”
他收回手,轉過身,背對著石門,面向山下的萬家燈火。
“三天後,我要去把那扇門開啟,但不是為了林鶴鳴……”
他頓了頓。
“是為了我自己。”
山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站在崖壁前,背後是灰霧翻湧的封印,面前是蒼茫的群山。
那個吊兒郎當的廢物不見了,站在這裡的是一個渾身血汙、眼神沉靜的少年。
他揹著一柄黑劍,肩頭蹲著一隻黑貓,像一幅被時光定格的剪影。
過了很久,黑貓輕輕說了一句:“你越來越像你師父了。”
陸長生低下頭,笑了一聲。
“別,我師父是天才,我是廢物。”他邁步往山下走去,步伐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節奏。
“天才有天才的死法,廢物有廢物的活法,我這人怕死,所以我會活得很久很久。”
黑貓跳上他的肩膀,尾巴重新搭上他的後頸。
“多久?”
“九百九十九歲。”
“然後呢?”
陸長生腳步不停,聲音裡帶著笑意。
“然後去他媽的天道。”
暮色四合。
藏劍峰上的灰霧漸漸平靜下來,重新將峰頂籠罩。
石門後面,劍獸將頭顱埋進骨刺之間,閉上了眼睛。
它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極低的嗚咽,像是在說——主人,我等了你三百年。
而在蒼雲宗正殿深處的那間密室裡,懸浮的灰色晶石中,那個被鎖鏈纏繞的虛影再次睜開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
第二重封印,九成已破。
“很好。”虛影的聲音像是從三百年前的時光深處傳來,“還剩七重。”
鎖鏈嘩啦作響,密室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