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劍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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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深處,劍魔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頭比劍獸更加龐大的存在,渾身被漆黑的骨甲覆蓋,頭顱低垂,六條手臂被鎖鏈分別固定在虛空的六個方向。

每一條鎖鏈上都刻滿了和玄鐵門上相同的符文,此刻正在一條接一條地崩斷。

它緩緩抬起頭,露出了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只有一道從額頭貫穿到下頜的劍痕。

那是三百年前,楚長生用長生劍留下的。

“師父。”陸長生開口了,聲音在劍魔的甦醒聲中顯得很輕,“三百年前你和祖師爺、林寒衣一起封印劍魔。祖師爺要連你一起封,林寒衣偷襲你,你斬了他一臂衝出來。你把長生劍封進我體內,自己躲進劍裡,等了三百年。”

他頓了頓。

“你等的是什麼?”

楚長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黑洞中的鎖鏈又斷了三條,劍魔的六條手臂中有一條已經掙脫了束縛,巨大的骨爪扒住了黑洞邊緣,將地面按出一個深坑。

“等你。”他終於開口,“等你能反過來吞噬長生劍的那一天。只有吞噬了長生劍的人,才能真正殺死劍魔。三百年前我做不到,所以只能封印它。三百年後——”

“三百年後,我來。”

陸長生抬起左手,右手已經龜裂到肩膀的右手,他將右手按在了左胸——心臟的位置。

掌心的裂紋和胸口的皮膚接觸的瞬間,一道金色的光從他心臟的位置爆發出來,所有的金光都在向他的心臟收斂,像百川歸海。

他的修為開始暴漲。

假丹境。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九重封印的第四重,在他自己主動的牽引下,轟然洞開。

他要用第四重封印的力量,作為驅動長生劍的燃料。

長生劍上的金色光芒亮到了極致,將整座石室照得如同白晝。

陸長生單手持劍,劍尖指向黑洞深處那頭正在掙脫最後幾條鎖鏈的劍魔。

他的右臂已經佈滿了裂紋,金色的光從每一道裂縫中湧出,整條手臂看起來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琉璃,但他的劍,穩得像一座山。

“師父。”他沒有回頭,“你欠我的賬,等我斬了它再算。”

他躍入了黑洞。

金光在虛空中劃過,像一顆逆流的流星。

黑洞之下沒有光。

陸長生握著長生劍,在無盡的虛空中下墜。

風聲灌滿他的耳朵,衣袍獵獵作響,右臂的裂紋在黑暗中拖曳出一道金色的軌跡,像流星劃過永夜。

他看不清下方劍魔的具體輪廓,但不需要看——《劍脈論》修煉到第四層,天地萬物的靈氣流轉皆在心中。

劍魔的氣息像一座移動的山脈,龐大、沉重、充滿了三百年的怨毒,它就在他正下方,不足百丈。

鎖鏈崩斷的聲音越來越密。

每一條鎖鏈斷裂,劍魔的氣息就強盛一分。

它被封印了三百年,憤怒和飢餓同時達到了頂點。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劍痕正在緩緩裂開,露出其下漆黑如墨的本質。

那不是血肉,不是骨骼,是純粹的劍意——被祖師爺鑄造出來、又被拋棄、最終墮入魔道的劍意。

陸長生在下墜中調整了握劍的姿勢,不是正握,是反握,長生劍被他倒提在手中,劍尖朝上,劍柄朝下。

這是一個極其反常的握劍方式——正常劍客絕不可能這樣握劍,因為反握意味著放棄了所有常規的劍招,無法劈砍,無法刺擊,無法格擋,但陸長生從來就不是一個正常的劍客。

“《劍脈論》第五層。”他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被風聲撕扯得支離破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師父說,第五層不是劍法,是問法。問劍,問心,問天道。”

他閉上了眼睛。

下墜的速度忽然慢了,沒有減速,是他周圍的時間流速發生了變化。

第四重封印的力量在他心臟中燃燒,金色的光芒從他胸口的裂縫中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一個光繭。

光繭內部,時間的流速是外界的十分之一。

這是長生劍被吞噬後賦予他的第一個能力——掌控。

掌控屬於自己的時間。

劍魔就在下方三十丈。

陸長生在放慢十倍的時間中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劍魔的全貌——六條骨臂,每一條都有十丈長,末端的骨爪已經攥成了拳。

被鎖鏈束縛了三百年,它的第一條手臂掙脫後第一件事不是攻擊,是攥拳。

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被囚禁了太久,重獲自由後的第一個動作是確認自己還活著。

陸長生讀懂了這個動作,因為他也被囚禁過。

九重封印,三年廢物生涯,被所有人嘲笑的日日夜夜。

他和眼前這頭劍魔,本質上是同類,都是被封印的怪物,都在等一個破封而出的時機,區別只在於——他等到了,而劍魔等來的,是他。

時間流速恢復。

三十丈的距離在自由落體中不過一息。

劍魔的巨大骨拳從下方轟然擊來,裹挾著三百年的怨毒和飢餓,拳風將虛空都撕出了裂紋。

這一拳的力量足以將一座山峰砸成盆地。

陸長生沒有躲,他反握長生劍,劍尖朝上,迎向那隻比他整個人還大的骨拳。

劍尖和骨拳相觸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巨響,長生劍刺入了骨拳的拳面,像燒紅的鐵針插入凝固的油脂。

金色的劍芒從刺入點向四面八方蔓延,沿著骨拳表面的紋路擴散,將整隻骨拳染成了金色。

劍魔發出一聲震天的嘶吼——不是憤怒,是疼痛,三百年來,它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

陸長生的右臂上,裂紋又多了三道。

從肩膀蔓延到手腕,金色的光從裂縫中湧出,整條手臂看起來已經不像血肉之軀,更像一尊被金色岩漿填充的琉璃雕像。

但他反握劍柄的手依然穩定,甚至比出劍前更加用力。

“第一劍。”他說,“問劍。”

長生劍從骨拳中抽出,帶出一蓬黑色的血霧。

劍魔的血液是黑色的,像墨汁,像被汙染了三百年的地下水。

黑血濺在陸長生臉上,他沒有擦。

反握的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斬向劍魔的第二條骨臂——那條骨臂上的鎖鏈剛剛崩斷,還沒來得及攥拳。

劍鋒斬落,骨臂齊根而斷。

劍魔的嘶吼變成了嚎叫。

它剩下的四條骨臂同時揮舞起來,瘋狂地砸向那個在它面前渺小如螻蟻的人類。

每一拳都帶著崩山裂地的威勢,拳風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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