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天之約(1 / 1)
“嘖嘖,我就說嘛,顧老三以前多機靈個後生,怎麼突然就染上賭了,原來是大房設的局……”
“這大房的心太黑了,霸了二十畝良田還不算,連親侄子的命,和侄媳婦,都要一起榨乾啊!”
“造孽啊,這才是真正的吃幹抹淨,不吐骨頭……”
聽著周圍村民的指指點點。
顧長海那張老臉,一陣青一陣白。
氣得渾身發抖,柺杖都快捏碎了。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平時連個屁都放不完整,被他捏在手心裡,隨意揉圓搓扁的廢物侄子。
掉進冰河裡凍了一宿,怎麼醒來後,不僅身手變得像個殺神,連腦子都變得如此清晰銳利了?!
“一派胡言!簡直是一派胡言!”
顧長海色厲內荏地咆哮著。
“你這爛賭鬼,自己不學好輸光了家底,還敢反咬長輩一口!”
“我那是在幫你代管田產,怕你把祖宗基業,都輸在賭桌上!”
“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那今天咱們就公事公辦!”
顧長海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猛地抖開,上面赫然印著一個刺眼的紅手印。
“這是昨晚你在大吉賭坊,欠下耀祖的十兩白銀!”
“白紙黑字,你按的血手印!”
“既然你還活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拿不出銀子,我今天就算是報官,也要把你這宅院,收了抵債!”
這才是顧長海最後的底牌。
只要有這欠條在手,就算村民非議,他在法理上也站得住腳。
林小玉看著那張欠條,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再次被無情碾碎。
整整十兩銀子啊!
在這個荒年裡,把他們三個人拆皮賣骨,也湊不出二兩銀子。
顧州剛才說的再漂亮,在這張欠條面前,也是蒼白無力的。
然而,顧州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隨口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不就是十兩銀子嗎?老子認。”
全場愕然。
顧州眼神冷冽地盯著顧長海:
“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後,我連本帶利,把這十兩銀子,拍在你大房的門匾上!”
“顧州!你瘋了不成!”林小玉終於忍不住失聲驚叫起來。
“大雪封山,你上哪去弄十兩銀子?”
“你……你難道也想把我,賣到窯子裡湊錢嗎?!”
顧州沒有理會林小玉,盯著顧長海,語氣決絕道: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如果三天後,我還上了這筆錢,我顧老三與你大房,立刻籤文斷親!”
“從今往後,橋歸橋路歸路,死生不復相見。”
“你不再是我大伯!”
“不僅如此,你還要把我爹孃,留下的那二十畝水田的地契,原封不動地給我吐出來。”
“在村正和族長面前,過戶清算!”
“顧長海,你敢不敢跟我賭這一局?!”
顧長海被顧州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勢,驚得後退了一步。
但他那一肚子壞水,瞬間思量開了。
三天?
大雪封山的時節,別說是個連鋤頭,都拿不動的病秧子。
就算是城裡最精明的商人,也不可能在三天內變出十兩現銀!
這小子,絕對是在虛張聲勢,想拖延時間逃跑。
一旦簽了契約,三天後他拿不出錢……
那這宅院、田地、還有那個能賣二十兩銀子的林小玉。
就名正言順,徹徹底底地歸了大房。
甚至連村民都不會,再有一句閒話,畢竟是你自己定下的賭約!
“好!狂妄的小畜生,既然你自己找死,老夫就成全你!”
顧長海惡狠狠道:“全村老少作證,我今天就跟你,立下這生死斷親契!”
“三天後,你若拿不出十兩銀子……”
“這破院子歸我,林小玉由我帶走發落!”
“你這忤逆不孝的畜生,直接給我滾出大同村,生死由命!”
“拿紙筆來,現場立契!”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在幾個村裡老人的見證下。
按著鮮紅手印的斷親對賭契約,一式兩份,各自回到雙方手中。
顧長海讓人架起兒子顧耀祖,攥著契約,臉色陰冷地離開了。
村民們見沒了熱鬧,也紛紛縮著脖子,在風雪中散去。
院子裡再次恢復了平靜,只有風雪呼嘯的聲音。
“砰!”
顧州走上前,將僅剩的一扇破木門拉上,擋住了外界的風雪。
剛才那番對峙和發力,已經徹底透支了看,這具身體最後的極限。
顧州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他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轉過身看向角落裡。
林小玉渾身發抖,手裡依然緊緊攥著,那塊帶血的陶片。
而在她的身後,瘦得皮包骨的小女孩顧小婉,正歪著頭,用驚恐萬分的眼神看著他。
“嫂子……我怕……”
顧小婉細若蚊蠅的聲音,突然響起
“別怕,有嫂子在。”
林小玉眼圈通紅,像一頭護崽的母狼一樣,滿臉防備地盯著顧州。
“你立下這三天之約,是不是已經和鎮上的人牙子,將我和小婉,商量好了價錢?”
“顧老三,你乾脆現在就拿刀,直接殺了我吧!”
“我只求你,放過小婉,她可是從你孃親肚子裡,爬出來的,血脈相連的親妹妹啊!”
顧州聽著這悽絕哭喊,無奈地嘆了口氣。
原主造的孽,簡直罄竹難書。
現在就算他說破大天,這女人也不會信他半個字。
他沒有解釋,拖著沉重的步子,徑直走進廚房。
在破爛的柴火堆最底層,仔細翻找起來。
一陣倒騰後,他翻出了一把落滿厚厚灰塵,被老鼠啃壞了皮面的舊柘木弓。
以及一個裝著三支沒有尾羽破箭的獸皮箭袋。
顧州用袖子,擦掉弓身的灰塵。
屈指彈了彈,受潮鬆垮的牛筋弓弦,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你要幹什麼?!”
林小玉看著他拿著弓箭,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要進山打獵?”
“這大雪天的,你不怕凍死在山裡?”
顧州將箭袋往腰間一掛,提著破弓,頭也不回地朝院門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語氣生硬道:“把門頂死!我不回來,天王老子叫門也別開。”
“在家等我,今晚,肯定有肉吃。”
說完,他一頭扎進了漫天風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