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凡狐（1 / 1）
地底深處。
是一個碩大的岩漿湖。
無數碎石落入其中，掀不起半點浪花。
在湖面之上竟然有一處平臺，橢圓形的石窩上臥著一隻狐狸。
石頭掰著手指數了一下，那隻白色的大狐狸竟然有六根尾巴。
這讓他大吃一驚，破煞法杖上瞬間金光大盛，如臨大敵。
要知道妖狐一族是按照尾巴來區分等級。
先前的那隻三尾妖狐頂多有著三百年的道行。
眼前的這隻六尾白狐恐怕是已經修行了千年有餘的妖物。
不過很快他便發現了不對。
那隻六尾白狐雙眼緊閉，好似氣息全無，體內的生機虛弱到了極致。
逃走的三尾妖狐此刻正俯在它的身邊輕聲哭泣。
聽到響動後，她猛然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看向林七夜等人。
她的面容逐漸猙獰，身形瞬間拔高，化作妖狐原型就要朝著幾人咬去。
哪怕她犧牲性命也絕不會讓這些人前進半步。
“住手！小三……”
背後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讓她的身影一滯，隨後便恢復了人形。
六尾白狐緩緩睜開了眼睛，只是其中的生命之火不斷搖曳，彷彿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碧瑤心中隱隱疼了一下，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越發強烈。
她下意識地一把抓住林七夜的胳膊十分用力。
林七夜能明顯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兩行淚水自她的眼角滑落。
“少年郎！”
“你們來此作甚？”
白狐的聲音拉的很長，彷彿異常的疲憊。
就連石頭都能看出它的身上有極其嚴重的傷勢，似乎已經接近油盡燈枯。
“你們這些妖孽危害世間，強取鎮民養的家畜也就算了，為何還要傷人性命？”
“我等正道弟子接受鎮民求助，特來斬妖除魔！”
石頭仍舊不敢大意，甕聲甕氣的聲音蓋過了岩漿的沸騰。
“好志氣……”
那六尾白狐不由得讚歎道，好似真的是發自於真心。
它看了一眼三尾妖狐身上的傷勢，突然有了幾分感慨。
眼前的幾個人類不過二十左右的年華，就能將三百年修為的小三傷成這般模樣。
“你們可知？”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又是這一句話。
林七夜睜開醉眼，深深看了六尾白狐一眼，立刻明悟了對方的想法。
天道生而平等，對萬物萬靈一視同仁。
只不過在萬靈之長人類的眼中也不以為然。
天生萬物以養民，萬物生來就是供人類取用。
人類殺害其他生靈，食肉寢皮便是不可違背的自然法則。
一道它們稍加反抗，則就被扣上為禍人間的罪名。
六尾白狐的話倒是與那萬人往有著許多相似，聽起來都是那麼的離經叛道。
“若是你們覺得自己是對的，那麼便動手吧！”
“反正我也已經時日無多……”
“她之所以傷人都是因我而起，在我死後只希望你們能夠留她一條性命！”
它的聲音坦然，沒有一絲畏懼。
倘若能用它這條性命，換取小三的一線生機也值了。
“不！”
“你不能死……”
碧瑤從一開始就顯得格外激動，此刻更是抑制不住情緒衝了過去。
三尾妖狐立刻變得緊張無比，揮動利爪就要朝她攻去。
可不知為何，她的利爪揮動了一半就突然停了下來。
她能夠感受到對方沒有一絲一毫的惡意。
反倒是滿懷著對大哥的關心與急切。
這一點是絕對無法偽裝出來的。
碧瑤到了六尾白狐的面前，才知道它的身體有多麼的虛弱。
在這滾燙的岩漿之間，它的身上仍舊傳來一股寒意。
千年的道行也早已付之東流，體內的生機也盡數磨滅。
三百年前它們妖狐一族潛入焚香谷禁地偷取玄火鑑時，它被上官策的九寒凝冰刺擊中。
日夜寒毒攻身，苟延殘喘了三百年，終是沒能逃過去。
“你走吧，小三！”
“少俠他們是不會為難你的……”
白狐猛地咳嗽一聲，噴出了一大口鮮血，濺落在它白色的皮毛之上，顯得格外的鮮豔。
三尾妖狐搖了搖頭，從三百年前自狐岐山相遇的那一刻，她就做出了決斷。
狐岐山？
林七夜聽到這三個字時眼神中的醉意都被驅散了幾分。
在滴血洞中時碧瑤曾提及她的悲慘往事。
好像她的姥姥就住在狐岐山中。
而且狐岐山就是狐妖一族世代居住的祖地。
趁著林七夜愣神之際，三尾妖狐突然發動的攻擊。
只是她的目標並不是任何人，而是她自己。
利爪之上閃爍著寒光朝著自己的胸口心臟刺去。
白狐身體顫抖用盡了最後的力氣也沒能站起，更別說阻止。
唉！
林七夜一聲嘆息，手中青色仙劍及時出手，將三尾妖狐的利爪彈開。
“我能救他！”
僅僅四個字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只是需要犧牲你三百年的功力，你可願意？”
林七夜對著三尾妖狐問道。
“我願意！”
三尾妖狐沒有絲毫的猶豫，眸子裡反倒是滿是驚喜。
只要能夠讓大哥恢復，她寧可粉身碎骨。
碧瑤也是眼前一亮，望向林七夜的眼神中滿是祈求。
只不過六尾白狐的寒毒已侵入骨髓，即便是僥倖留得一條性命，根基早已被毀，也只能做一世凡狐。
眼見眾人都沒有異議，林七夜便撬開狐嘴灌了幾口青玉酒葫中的酒水進去。
六尾白狐只覺得辛辣的酒水比四周的岩漿還要炙熱幾分，所過之處五臟六腑彷彿一寸寸被焚盡。
但那股折磨了他三百年的寒意也被一點點驅散。
這是何等的手段？
它看了一眼只不過十多歲年紀的林七夜，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
或許它還能再多拜託對方一個請求。
石頭蹲在一旁撓著腦袋，彷彿內心中有著無數的困惑。
短短時間內發生了太多荒誕的事情，讓他難以理解。
什麼正邪什麼善惡，師尊大力尊者曾經為他灌輸的那些觀念正在悄然破碎。
不知過了多久，漫天白光散去。
哪裡還有兩隻妖狐的身影，有的只是兩隻靈性全無的凡狐。
碧瑤抱著兩隻虛弱的小獸，當即下定了決心。
她要將它們送回狐岐山去。
而林七夜的口中則是多了兩個地名。
焚香谷，玄火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