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當生活按下靜音鍵(1 / 1)
從警局回來,已經是傍晚。
公寓客廳裡,沒人開燈,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在每個人的臉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氣氛,比聽曾小賢的節目還要沉悶。
“完了。”
呂子喬癱倒在沙發上。
“徹底完了。”
他把臉埋進抱枕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線索斷了,希望沒了,連信用卡都被警察當證物收走了。
曾老師,人間蒸發。”
沒人接話。
胡一菲筆直地站在窗前,雙臂抱在胸前,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她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彷彿想用眼神洞穿這座城市,把那個失蹤的懦夫揪出來。
她一言不發,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整個客廳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
陸銘拉著心凌,悄無聲息地坐在離胡一菲最遠的沙發角落。
他能感覺到心凌的手有些涼,便用自己的手掌將她的小手整個包裹住,輕輕摩挲。
心凌靠過來,小聲在他耳邊說:“一菲姐……她好像很難過。”
陸銘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胡一菲緊繃的背影上。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胡一菲憤怒,卻是第一次見她如此無力。
她的憤怒像一團找不到出口的火焰,只能在自己身體裡灼燒。
那個叫曾小賢的男人,總有辦法讓她失去最引以為傲的冷靜和強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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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愛情公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那個屬於曾小賢的房間,門緊閉著,像一個沉默的休止符,橫亙在所有人的日常裡。
大家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他,彷彿這是一個需要避諱的禁忌。
但他的存在感,卻又無處不在。
胡一菲變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暴躁。
她不再組織任何集體活動,每天除了上課,就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偶爾出現在客廳,也是行色匆匆,誰要是敢在她面前發出一點不合時宜的噪音,立刻就會收穫一記足以凍結靈魂的眼刀。
展博跟婉瑜早就受不了這氣氛,兩人每天一大早就揹著包出門,直到深夜才踩著月光回來。
關谷更是將自己關在房間裡,說這段時間靈感爆發,他需要閉關。
就連一直鹹魚在家的陸銘,這段時間也天天去公司上班,整得林悅在公司看見陸銘都有點不適應。
呂子喬也徹底沒了精神,連出去搭訕美女的興致都提不起來。
公寓的靈魂,好像真的跟著曾小賢一起消失了。
這種壓抑的氛圍,讓心凌也有些不安。
她幾次想找胡一菲聊天,都在對方冰冷的眼神下敗退回來。
這天下午,陸銘從公司回來,就看到心凌正坐在沙發上,對著一盆蔫頭耷腦的多肉發呆。
“怎麼了?”陸銘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她,“多肉怎麼得罪你了?”
“它好像快死了。”心凌戳了戳那片乾癟的葉子,語氣裡滿是失落,“跟我們公寓現在一樣,一點生氣都沒有。”
陸銘的心被她柔軟的聲音輕輕撞了一下。
他看著女孩失落的側臉,忽然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曾小賢的失蹤是事實,但日子總要過下去。
他鬆開手,走到廚房,開啟了冰箱。
“心凌。”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破了客廳的沉寂。
心凌抬起頭,連帶著沙發上的呂子喬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陸銘從冰箱裡拿出雞蛋、番茄,在手裡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天我下廚。”
他說。
“我決定,做一道可以拯救世界的豪華版番茄雞蛋麵,慶祝我們……嗯,慶祝我們成功排除了一個錯誤答案。”
呂子喬翻了個白眼:“這有什麼好慶祝的?”
“當然有。”
陸銘一本正經地說道,“人生就像做選擇題,每排除一個錯誤選項,就離正確答案更近一步。
雖然我們現在還不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但至少我們知道了,曾小賢沒有在越南當藝妓,也沒有在快捷酒店跟別的女人鬼混。這,難道不值得慶祝嗎?”
他這套歪理邪說,成功讓呂子喬愣住了。
心凌看著他,眼睛裡重新亮起了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我給你打下手!”她立刻起身,跑進廚房,熟練地繫上了圍裙。
胡一菲的房門,在這時“咔噠”一聲,開了一道縫。
她沒有出來,只是透過門縫,沉默地看著廚房裡那兩個忙碌的身影。
陸銘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歌,一邊把番茄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
心凌則在一旁,認真地打著雞蛋,蛋液在碗裡泛起金黃色的泡沫。
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灑進來,將他們倆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喂,你切的番茄太大了,會影響口感。”心凌皺著鼻子抗議。
“藝術家的事,你不懂。”陸銘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叫顆粒感,能增加咀嚼的樂趣。”
他說著,趁心凌不注意,用沾著一點番茄汁的手指,在她光潔的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
“呀!”
心凌驚呼一聲,臉頰瞬間飛上兩片紅霞。
她瞪了陸銘一眼,隨即抓起一小撮麵粉,毫不示弱地朝他臉上抹去。
陸銘沒躲,任由那片白色的痕跡印在自己臉頰上。
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廚房裡,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食物下鍋的滋啦聲,還有兩人壓低了聲音的打鬧和笑語,交織成了一曲充滿煙火氣的生活交響樂。
那聲音,驅散了籠罩在公寓上空的陰霾,像一股暖流,悄悄地流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呂子喬不知不覺坐直了身體,鼻子用力地嗅了嗅空氣中飄來的香味,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胡一菲房間的門縫,又悄悄擴大了一些。
麵條很快出鍋了。
濃郁的番茄湯汁,金黃的炒雞蛋,翠綠的蔥花,臥在勁道的麵條上,香氣四溢。
陸銘端著兩碗麵,和心凌一起走出廚房。
他沒理會客廳裡的其他人,徑直走到心凌身邊,將其中一碗遞給她。
“嚐嚐,我的獨家秘方,專治各種不開心。”
心凌笑著接過,用筷子夾起一縷麵條,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進嘴裡。
她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
“好吃!”
陸銘也拿起筷子,卻沒有先吃自己的,而是夾了一筷子面,自然而然地遞到了心凌嘴邊。
“那就多吃點。”
他的動作那麼流暢,眼神那麼溫柔,彷彿全世界只剩下眼前這一個人,這一碗麵。
心凌的臉更紅了,但還是乖乖地張開嘴,吃下了他餵過來的面。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他們沒有再說話,只是坐在一起,安靜地吃著面。
一個簡單的對視,一個默契的微笑,都彷彿在空氣中釀出了蜜糖般的甜味。
呂子喬看著這一幕,默默地嚥了口口水。
他忽然覺得,手裡的薯片,一點都不香了。
他站起身,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也走進了廚房。
片刻後,客廳裡響起了第三個吃麵的聲音。
胡一菲房間的門,終於被徹底推開。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客廳裡這副景象,緊繃了幾天的臉部線條,在自己都沒察覺的情況下,悄然柔和了下來。
也許,曾小賢只是迷路了。
而生活,總要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