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家的邊界（1 / 1）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被這句話抽乾了。
剛才還熱鬧得像菜市場的空間，瞬間死寂。
呂子喬模仿汽車顛簸的動作僵在半空，表情滑稽。
婉瑜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就凝固在了嘴角。
胡一菲和曾小賢，更是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動不動。
秒針在牆上“嗒”地走了一格，聲音清晰得刺耳。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胡一菲。
她的聲音很低，很平，聽不出喜怒。
“你剛才說什麼？”
她看著陸銘，一字一頓地問。
“我沒聽清。”
“我說，”陸銘迎著她的目光，平靜地重複了一遍，“我們準備搬出去，買自己的房子。”
“呵。”
胡一菲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極度憤怒後，反而平靜下來的冷笑。
她放下了手裡的筆記本，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陸銘走過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買房子？”
她走到陸銘面前，仰頭看著他，眼神裡是翻湧的失望和怒火。
“所以呢？陸銘，你今天特地把我們叫過來，宣佈結婚，宣佈懷孕，就是為了在最後，給我們送上這麼一份‘大禮’？”
“一菲，你誤會了……”
“我誤會了什麼？”
胡一菲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根被繃到極致的弦，“我誤會了你前腳剛拿到結婚證，後腳就要跟我們劃清界限？”
“還是我誤會了你覺得我們這些人，會打擾到你和心凌的二人世界，會妨礙你當你的模範準爸爸？”
她的質問像連珠炮一樣，又急又利，砸得人喘不過氣。
“不是的！一菲姐！”
心凌急了，連忙上前拉住胡一菲的胳膊，“我們沒有那個意思！”
胡一菲的目光轉向心凌，怒火稍稍收斂，但眼中的受傷卻更濃了。
“心凌，那你告訴我，你們是什麼意思？這裡住得不好嗎？我們對你不好嗎？”
“我剛列了滿滿一本的孕期計劃，子喬和婉瑜為了嬰兒房的顏色都要打起來了，曾小賢那個白痴都在練英文童話了！”
“我們所有人都把你和孩子當成公寓的頭等大事，結果呢？你們要把我們這些‘麻煩’，一腳踢開？”
“我們不是麻煩！”
呂子喬也反應了過來，一臉不忿地嚷嚷道，“我們是家人！”
“對啊，”婉瑜眼圈都紅了，“大家在一起不好嗎？”
曾小賢也從牆角挪了出來，痛心疾首地補充：“就是！Thefellowshipoftheringcan'tbebroken！”
“夠了！”
陸銘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成功讓混亂的場面安靜了下來。
他扶住心凌的肩膀，將她護在身後，獨自面對著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眼神裡沒有退縮，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和堅定。
“我再說一遍，你們，永遠是我們的家人。”
“這裡，也永遠是我們的家。”
“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家人的意義，不是捆綁。是無論我們身在何處，都知道背後有你們。”
“心凌懷孕了，她需要的是一個絕對安靜、穩定的環境。而愛情公寓，最大的特點就是‘驚喜’和‘意外’。”
“這些東西，對於我們來說是生活的樂趣，但對於一個孕婦和一個新生兒來說，可能是負擔。”
“我不能，也不願意，因為我們，而改變這裡的一切，讓大家為了遷就我們而變得小心翼翼。那樣的愛情公寓，就不是愛情公寓了。”
“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我們搬出去。”
“建立一個屬於我們三口人的小家庭，同時，也保留住我們這個大家庭原本的樣子。”
一番話，有理有據，邏輯清晰，卻也冷酷得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劃開了情感與現實的界限。
客廳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胡一菲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想反駁，卻發現陸銘的話讓她找不到任何可以攻擊的漏洞。
因為，他是對的。
理智上，她完全明白。
但情感上，她無法接受。
就像養了很久的孩子，忽然有一天告訴你，他要獨立，他要離開。
那種被拋下的失落感，幾乎將她淹沒。
“所以，決定了，沒得商量了，是嗎？”
胡一菲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陸銘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一刺。
他走上前，做了一個他平時絕不會做的動作。
他伸出手，輕輕地抱了抱胡一菲。
“一菲，不是離開。是我們的家，變大了。”
這個擁抱，像一個開關。
胡一菲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
她沒說話，只是用力地推開了陸銘，轉身快步走回了3601，“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婉瑜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陸展博摟著她的肩膀，無聲地安慰著。
曾小賢垂著頭，嘆了口氣，喃喃自語：“一個時代，結束了……”
慶祝派對的氣氛，蕩然無存。
客廳裡一片狼藉，氣球和綵帶像是失去了色彩，顯得無比蕭索。
陸銘走到心凌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
“對不起，”他低聲說，“把一切都搞砸了。”
心凌搖了搖頭，靠在他的懷裡，輕聲說：“沒有，你只是做了一個父親該做的事。”
兩人靜靜地站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陸銘鬆開了心凌，轉身，走進3601室那扇緊閉的門。
他抬起手，輕輕地敲了三下。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他又敲了三下。
裡面傳來胡一菲壓抑著怒氣的聲音：“幹嘛！有遺言就快說！”
陸銘隔著門板，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一菲，我需要你。”
門內的聲音停頓了。
“我和心凌，兩個孤兒，馬上要為人父母，我們什麼都不懂。”
“買房子，選地段，看戶型，談價格……這些事情，我一竅不通。”
“我需要一個比我聰明，比我強壯的人，來當我們的主心骨。”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笑意。
“整個公寓，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門內，依舊是一片死寂。
但陸銘知道，她聽進去了。
“我需要你幫我，幫我們，去建立那個新家。把它打造成我們所有人，隨時都可以回來的第二個據點。”
“這事，沒你不行。”
話音落下，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胡一菲站在門口，眼睛還是紅的，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已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類似“算你識相”的表情。
“算你還有點良心。”
她哼了一聲，轉身走回客廳，拿起沙發上的筆記本。
“說吧，預算多少，地段有什麼要求，學區考慮了沒有？”
她已經進入了總指揮的角色。
陸銘和心凌對視一眼，都鬆了一口氣。
呂子喬、婉瑜和曾小賢也圍了過來，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
“買房子？這個我熟啊！”呂子喬搓著手，“地段最重要，一定要選在可以舉辦派對的聚集區！”
“胡說，”曾小賢反駁道，“環境清幽才是王道，要有益於文化薰陶。”
“要漂亮！要有大大的落地窗和花園！”婉瑜的眼睛裡冒著星星。
胡一菲一拍桌子，女王氣場全開。
“都閉嘴！”
“明天早上九點，樓下集合，集體去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