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小世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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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同被拉扯的弦,在壓抑中緩緩流逝。

突然,一聲來自大地深處的、令人牙酸的呻吟撕裂了寂靜。

這不是地震,而是整個世界根基的哀鳴。

天空中的雲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翻卷、匯聚,色彩變得詭異而混亂,猩紅、暗紫、慘綠交織,如同打翻了染缸。

陽光被徹底吞噬,唯有陸壓周身散發的微光,成為這混沌天地間唯一穩定的光源。

大地不再是震顫,而是如同海浪般起伏。

巍峨的山脈在眾人眼前扭曲、崩塌,萬年凍土裂開深不見底的鴻溝,灼熱的地火夾雜著刺鼻的硫磺味沖天而起。

海洋發出憤怒的咆哮,千米高的巨浪無視了物理規律,向內陸瘋狂倒灌,吞噬著海岸線的一切。

城市在崩塌,森林在燃燒,河流在改道。這是位面本身在重構,是規則被強行改寫時引發的、席捲每一個角落的終極天災。

唐昊那殘留的、正在光化的身軀在這劇烈的衝擊下劇烈顫抖,每一寸消散都彷彿承載著整個世界的痛苦與抗拒。他與位面的聯絡太深,此刻正承受著最直接的反噬。

然而,比天災更快的,是人心的崩塌。

秩序在絕對的力量與末日的景象面前不堪一擊。

倖存的城市中,儲存魂導器的倉庫被瘋狂的人群衝破,為了爭奪有限的生存資源和方舟席位,昨日還在並肩作戰的同伴轉眼兵刃相向。

哭喊、咒罵、哀求、以及魂導器爆炸的轟鳴,在廢墟之上奏響了文明崩毀的序曲。

信任蕩然無存,道德淪為笑談。

人性的幽暗面在生存的壓力下被無限放大,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成為了唯一準則。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那毀滅一切的震動戛然而止。

天空不再詭異,而是呈現出一種純淨卻陌生的蔚藍,只是再也看不到熟悉的太陽。

大地停止了起伏,凝固成新的、陌生的地貌。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天地元氣,卻也帶著一絲陌生的隔離感。

喧囂歸於死寂。

極北之地,連同其上的所有人,彷彿被置於一個巨大而精緻的琉璃罩中。外界是陌生的星空,內部是重塑的山河。

唐昊的身軀在劇烈的震顫中逐漸變得透明,如同風中殘燭,最終化作無數細微的光點,無聲無息地消散在重構的天地之間。

他未能扛過位面升格時法則重塑的衝擊。

陸壓默默將他的靈魂收入囊中。

唐舞麟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爺爺存在的最後痕跡歸於虛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所有的情緒都已在前一刻燃燒殆盡。

這是他罪有應得。

陸壓對此並未投以過多關注,他翻手取出了那隻紅葫蘆。指尖在葫蘆底輕輕一託。

“出來吧。”

兩道光芒應聲從葫蘆口中飛射而出。

一道光芒黯淡,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呈現出模糊的人形輪廓,散發出與這片新生小世界同源卻極其微弱的氣息——正是斗羅大陸原本的位面之靈。

它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意念,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然散開,與這方洞天世界的每一寸土壤、每一縷空氣徹底融合。

另一道則是璀璨的金色光輝,氣息溫暖而磅礴。光芒收斂,顯露出一株縮小版、卻流淌著濃郁生命能量的黃金古樹。

“金老!”

史萊克學院的眾人中響起幾聲壓抑的低呼,他們認出了這位一直守護著學院的黃金古樹,沒想到它竟一直被陸壓帶在身邊。

他沒有被史萊克學院的爆炸所毀滅!

金老的身影沒有片刻停留,徑直射向這方小世界的中心區域。

金光暴漲間,它的形體急劇放大,根系如同虯龍般深深扎入大地,樹幹沖天而起,枝椏舒展,彷彿要撐起整片天空。

轉瞬之間,它已化作一株連線天地、散發著浩瀚生命波動的通天建木,成為了這新生世界的核心與支柱。

陸壓的目光掃過下方神情各異的眾人,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去維持一下秩序吧,我答應這個世界的已經做到了!”

他最後看向唐舞麟,說道:“你自己考慮清楚,無論你怎麼做,我最後都會殺你!”

“等我回來,我會復活這幫死去的人!”

陸壓最後看了一眼這方初生的洞天世界,順手滅殺了深淵聖君,他唯一的作用已經沒有了,活著幹嘛。他身形微動,便欲化作流光遁去。

“等等。”

古月娜清冷的聲音響起。她銀髮如瀑,站在破碎的冰原之上,紫眸平靜地望向空中那道身影。

陸壓身形頓住,回望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彷彿能看穿那具軀殼下壓抑著的、洶湧澎湃的龍威。

她體內的龍威似乎不再被壓制,有要突破的跡象,但卻受到自身血脈的桎梏。

“我能跟去嗎?”她問得直接。

短暫的靜默,只有新生世界細微的法則嗡鳴在回應。

“可以。”

陸壓的回答同樣簡潔,沒有詢問緣由,沒有附加條件。

下一刻,兩道身影幾乎同時變得模糊。

周遭的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隨即無聲無息地坍縮成一個微小的奇點,倏忽間便已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留下死寂的冰原,中央那株支撐天地的黃金建木散發著柔和的光暈,以及……

那個始終垂首而立,緊握著海神三叉戟,在風雪中沉默如礁石的唐舞麟。

破碎的冰原上,風雪不知疲倦地呼嘯。

唐舞麟獨自站在那裡,身影在茫茫雪幕中顯得格外孤寂,如同一尊被遺忘的雕像。

沒有人上前指責,甚至沒有多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倖存的人們在短暫的沉默後,開始相互攙扶著,默默走向那株通天建木指引的方向,走向那片未知卻代表著“新生”的領域。

人潮如同退潮的海水,緩緩散去,將這片承載了太多死亡與真相的戰場留給風雪,留給他。

最終,只剩下一個人還留在他身後。

舞長空靜立在那裡,天霜劍已然歸鞘,冰冷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沒有說話,沒有安慰,只是如同過去無數次那樣,沉默地站在弟子身後,如同一道不會移動的影,一座不會言語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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