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打個賭上(1 / 1)
左若童垂眸瞧著谷畸亭。
這人拜完自己後,眼神裡沒了先前的油滑,只剩實打實的坦誠。
他活了這把年紀,閱人無數,逆生三重修至二重巔峰的境界後,連自個兒經脈氣血都能瞧得通透。
旁人心中是否藏著虛言,只需看那人眼神流轉時的氣機動靜,便能瞧出個七八分。
“逆生三重,修的是先天一炁,順的是本心真性。”
左若童袖中手指微動,一臉淡然道。
“我三一門從不堵人退路,更不殺坦誠之人。你既說了實話,便帶著你的傷下山去。”
他言罷便轉過身,背對著谷畸亭望向泉眼。
瞧著那背影竟有幾分不問世事的出塵。
可他身後那人卻遲遲沒動靜,連呼吸都透著刻意壓下的滯澀。
左若童眉峰微挑,忽的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衣袂摩擦聲,似是那人想動,卻又強自按捺住。
“怎麼?動不了?”
他轉過身時,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到谷畸亭面前。
谷畸亭只覺眼前一花,手腕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
左若童指尖的白炁順著他腕脈遊走,探入丹田剛才的傷處。
谷畸亭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在檢視自己的傷勢!
左若童皺了皺眉,感覺沒有問題,自己剛才那一拳可是收了九分力道。
“方才那一拳不過是卸你炁機,並未下死手……”
他鬆開手,退後半步,目光落在谷畸亭捂著肚子的手上,“內裡淤血剛才都已經幫你散了,剩下的最多七日便能復原。怎的,真想留在我三一門?”
谷畸亭連忙擺手,一副慌張的模樣。
“不敢不敢!左掌門神功蓋世,能留晚輩一條命,那都是晚輩祖上積德。只是……”
他抬眼時,面上多了幾分猶豫,像是有話哽在喉頭,“只是晚輩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左若童瞧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倒真像是憋了什麼要緊事。
他索性負手而立。
“但說無妨。你都擾了我清修,也不差這片刻。”
谷畸亭目光掃過左若童腕間那道早已復原的斷口,嚥了咽口水。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壓下的忐忑:“晚輩只是想告訴左掌門,也許我能幫您突破逆生三重的瓶頸……”
左若童聞言,先是一怔。
隨即,一陣低沉而渾厚的笑聲自他喉間滾出。
他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唐的笑話一樣。
“哈哈哈哈哈……”笑聲漸歇,左若童那雙純白的眸子重新落在谷畸亭身上。
“小輩,你可知你在說什麼?託大也要有個限度!”
他袖袍微動,一絲精純的白炁如靈蛇般從袖袍裡竄了出來,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
“就算你打孃胎裡開始修道,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十餘載寒暑。我三一門‘逆生三重’,窮盡性命之奧,包羅天地之機,博大精深,豈是你一個外人能窺見其中門徑,妄言'突破'二字”
左若童的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站在巔峰太久自然而然生出的氣度。
谷畸亭並未被這氣勢所懾,反而挺直了些脊背,神色認真道。
“左掌門息怒,還請聽晚輩一言。”
左若童倒真止住了話語。他負手而立,純白的眼瞳鎖在谷畸亭身上,倒想看看這個後生能說出怎樣的話來。
“在江湖同道眼中,”谷畸亭清了清嗓子,聲音清晰起來,“逆生三重確是一門奪天地造化的奇功。誰人不曉?一重‘炁化皮肉’,舉手投足便有龍虎之力加身,筋骨強韌遠超凡俗;二重‘炁化筋骨內臟’,骨骼、臟腑乃至血液皆可部分化作炁,此時身若琉璃,白膚白瞳,斷肢可續,水火難侵,刀斧不傷,幾近‘金剛不壞’。無數三一門英傑窮盡一生,也止步於此二重天塹之下。而您,左掌門,”谷畸亭語氣帶著由衷的敬畏,“更是此境界當之無愧的巔峰,舉世無雙。”
他話鋒微頓,抬眼直視左若童那雙深潭般的白眸。
“至於那傳說中的第三重‘聚則為丹,散則為炁’,乃至羽化登仙之境……即便是我等外人,亦如雷貫耳。”
“哼,”左若童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世人皆知之事,何須贅述?”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
谷畸亭深吸一口氣,眼神陡然變得異常銳利起來,一字一句道。
“左掌門!晚輩斗膽,想說的是。在我這裡,也有‘人生三重不可破境界’!”
谷畸亭的聲音在山洞內迴響。
“其一:覺知內在圓滿,向新覓光。”
“其二:孤注一擲,絕境礪鋒芒。”
“其三:卸下塵甲,歸返性海汪洋!”
話音落下的瞬間,左若童那萬年古井般深沉的純白眼眸,驟然泛起一絲細微到極致的漣漪!
這三句話,如同三道無聲的驚雷,狠狠劈入他那早已臻至化境的心湖!
道家所言“返本還源”的玄奧真意……
佛家所求“明心見性”的般若智慧……
儒家所倡“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
這三家至高理念的精髓,竟被眼前這個三十餘歲的後生,以如此直指核心、返璞歸真的方式,糅合在這一句偈語之中!
它不是在講述功法,而是在叩問性命!
它不是在描繪境界,而是在揭示路徑!
這句偈語彷彿一把鑰匙,瞬間撬開了左若童心中那扇被逆生三重第二重的巔峰境界長久封閉,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無形之門!
是了!真正的圓滿,不在向外窮求那飄渺的“仙”,而在向內覺察本性的“真”!
真正的突破,需要的不止是修為的積累,更是向死而生的淬鍊!
真正的超越,是卸下一切執念與形骸的束縛,歸於那無始無終的性命本源之海!
可……
對又不完全對!
這些與三一師長們傳下來的經驗相似,可又不一樣啊!
霎時間,左若童感到似乎想通了什麼,但是還有一扇門堵在那裡,並沒有被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