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清算（1 / 1）
歡呼聲浪如同海嘯，席捲過每一寸城磚，震散了天空積壓的血雲！
無數人相擁而泣，淚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
金太君被這山呼海嘯般的聲浪衝擊得踉蹌後退，望著遠方那崩塌的王軀，老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無邊的震駭與茫然。
孟天正砸在城牆裡的拳頭終於緩緩鬆開，他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佈滿血絲的眼角，一滴滾燙的濁淚混著血汙滑落，砸在腳下的城磚上，濺開一朵小小的血花。
緊繃到極致的身軀，第一次感到了虛脫般的疲憊，但胸膛中奔湧的，是無盡的狂喜與敬重！
“勝了…真的勝了…”他喃喃道，聲音哽咽。
然而，這足以掀翻帝關的狂喜歡呼，僅僅持續了不到三息！
嗤——！！！
一聲尖銳到撕裂神魂的破空厲嘯，如同九幽寒風，瞬間凍結了所有沸騰的熱血！
城牆上，所有人的笑容僵在臉上，狂喜凝固在眼中！
只見戰場深坑邊緣，一截纏繞著葬滅符文、燃燒著怨毒魂光的暗金指骨，如同地獄逃出的惡鬼，驟然破開王軀碎塊，以超越認知的速度，悍然撕裂虛空！
“螻蟻…吾等著汝！”那充滿無盡怨毒的魂音，如同冰錐刺入每一個剛剛燃起希望的心臟！
天荒戟雖震鳴擊碎大半指骨，卻終究未能攔下那點核心魂光遁入空間裂縫！
歡呼聲戛然而止。
如同沸水潑入冰窟。
整座帝關，百萬修士，從沸騰的頂點瞬間墜入死寂的冰寒深淵！剛剛還揮舞的手臂僵在半空，臉上的狂喜被無邊的恐懼和徹骨的寒意取代！歡呼聲浪如同被利刃斬斷，只剩下粗重而壓抑的喘息，以及牙齒不受控制打顫的咯咯聲。
死寂！比之前更沉重、更絕望的死寂！
不朽之王…元神不滅！
希望剛剛升起，便被更深的絕望狠狠踩入泥濘！
城樓之上，孟天正剛剛鬆弛的身體瞬間繃緊如弓！眼中狂喜盡褪，只剩下凝重如鐵的寒芒！他死死盯著那空間裂縫消失的地方，拳頭再次攥緊，鮮血順著指縫滴落。金太君更是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戰場中心。
焦黑的深坑邊緣，石昊踉蹌著撲到，顫抖著抱住了那個軟倒的、幾乎破碎的身影。陸淵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生死不知。
石昊染血的手，沒有去擦拭自己臉上的血淚，而是死死地、無比用力地按在了那杆深深插入焦土、戟身兀自嗡鳴震顫的天荒戟冰冷的戟杆之上！
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金色瞳孔，望向帝關方向。那目光，穿過遙遠的距離，穿過絕望的死寂，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一種承戟之重的悲壯！
帝關城頭，無數雙眼睛，也正透過護關大陣的光幕，死死地、一瞬不瞬地聚焦在那杆戟上！聚焦在那隻染血的手與戟杆相接之處！
斑駁的戟身，在罪州黯淡的光線下，倒映出城牆上無數張含淚的、絕望的、卻又在絕望深處死死抓住最後一絲信念的臉！
那杆戟，釘在崩塌的王軀旁。
那杆戟，支撐著血染的身軀。
那杆戟，貫穿了不朽之王的防禦。
那杆戟，此刻承載著整個帝關、整個九天十地最後的目光與…希望！
石昊沾滿血汙和塵土的臉，對著帝關的方向，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聲音嘶啞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死寂的心靈深處：
“此戟不倒——！！！”
“邊關——永在——！！！”
聲浪如同最後的戰鼓，撞擊在死寂的帝關城牆之上，迴盪在每一個修士的耳中、心中！
死寂被打破。
無數雙含淚的眼，死死盯著那杆染血的青銅戰戟。
沉默。
然後，是第一個壓抑的、帶著哽咽的嘶吼：
“戟在！關在！”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最終匯聚成一片低沉卻無比堅定的、如同大地脈搏般的怒吼：
“戟在！關在！”
“戟在！關在！！！”
聲浪並不震天，卻沉重如山，帶著血與淚的烙印，帶著絕境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信念，迴盪在帝關上空，迴盪在破碎的山河之間。
那杆天荒戟，靜靜地矗立在焦土之上，戟尖殘留的暗金王血緩緩滲入斑駁的青銅。
它不再僅僅是一杆仙王兵，而是化為了一座染血的豐碑，一座在絕望深淵中，撐起人族脊樑的界碑！
帝關深處，地脈核心。
這些混沌氣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初的暴烈與生機，尋常修士觸之即化，此刻卻成為陸淵唯一的生機所繫。
陸淵殘破的帝軀，被石昊親手沉入那粘稠的混沌漿流之中，只餘頭顱露在翻湧的氣流之上。
他雙目緊閉，面如死灰，氣息微弱得近乎斷絕。左肩那被赤鋒矛洞穿的恐怖傷口，邊緣血肉呈現死寂的灰黑，葬滅法則如同附骨之疽，仍在緩慢侵蝕。
左肋深可見骨的血槽乾枯萎縮。
帝軀之上，蛛網般的裂痕密佈，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崩解成灰。
體內，強行拔高境界、透支本源，道基搖搖欲墜，神魂之火黯淡如風中殘燭。
天荒戟，那杆痛飲了不朽王血的太古兇兵，被石昊倒插在泉眼邊緣的堅硬岩層上。
戟身斑駁，殘留的暗金王血如同活物，在冰冷的青銅紋路上緩緩流轉、滲透，發出“嗤嗤”的輕響，將堅硬的岩石灼燒出一個個深坑，散發出腐朽與兇戾並存的氣息。
戟尖微微震顫，似乎在與泉眼中沉浮的帝軀產生著某種玄奧的共鳴。
洞窟之外，石昊盤膝而坐，如同一尊染血的石像。
他傷勢同樣沉重，卻寸步不離。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那被混沌氣流籠罩的泉眼，眼神疲憊卻燃燒著不滅的火焰。
他在等待，等待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奇蹟。
時間在死寂與混沌的翻湧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瞬，又彷彿萬年。
沉浮在混沌漿流中的陸淵，那沉寂如古井的識海最深處，一點微弱的、屬於混沌本源的真靈之火，在無盡的黑暗與痛苦中，猛地跳動了一下！
轟——！！！
彷彿開天闢地的第一聲驚雷，在他殘破的帝軀內部炸響！
不是外力！是他自身最後一絲殘存的、屬於紅塵仙的混沌仙元，在瀕臨徹底寂滅的絕境之下，被那混沌泉眼的本源之氣引動，轟然爆開！
這自毀般的爆炸，非但沒有將他徹底摧毀，反而如同點燃了沉寂億萬載的混沌火山！
嘩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