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再見柳神（1 / 1）
罡風在踏入荒域地界的剎那變得溫順，裹挾著大荒特有的、混合著泥土與草木清香的粗糲氣息。
陸淵的身影自虛空中踏出，腳下是熟悉的的黃土路。前方，石村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幅亙古不變的安寧畫卷。
村口，那株焦黑的柳樹樁依舊沉默地刺向蒼穹，卻與記憶中有了微妙的不同。
僅存的那根碧綠嫩枝，比五年前更加粗壯、更加瑩潤，垂落的柳條如同流淌的翡翠瀑布，在晨光中舒展，散發著磅礴而溫和的生命道韻。
柳枝尖端，絲絲縷縷的碧霞光暈流淌而下，輕柔地籠罩著整個村落，形成一道肉眼難辨卻堅韌無比的守護屏障。
柳樹主幹上，那塊新生的碧綠樹皮，面積已擴大了數倍，溫潤如最上等的碧玉，其內裡流淌的暗金脈絡，如同大地的血管，清晰、堅韌，隱隱散發出與陸淵體內不滅根基同源的氣息。
巨大的石磨盤旁，幾個半大的孩子正跟著石林虎有模有樣地練習著基礎的拳腳，呼喝聲中氣十足。
陸淵的出現，沒有驚天動地，卻如同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村口玩耍的孩子最先停下動作，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張，彷彿看到了傳說中的神祇從壁畫中走了出來。
正在教授孩子拳法的石林虎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緊接著，更多的村民從石屋中走出，石雲峰拄著骨杖，渾濁的老眼在看到陸淵的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是……是上尊！上尊回來了！”一個年輕的獵手失聲喊道，打破了瞬間的寂靜。
嘩啦！
村民們如同潮水般湧向村口，卻又在距離柳樹十丈外自發地停下，敬畏地匍匐在地。
沒有人敢喧譁，只有壓抑著的、帶著狂喜與敬畏的抽氣聲。他們看著那道玄衣身影，如同看著庇護村落的神明降臨。
陸淵的目光掠過匍匐的村民，在石林虎、石雲峰等人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頷首。隨即，他的視線便落在了那株焦黑的柳樹之上，落在了那根流淌著碧霞的嫩枝之上。
無需言語，一種跨越了生命層次的默契在無聲流淌。
他緩步上前，直至柳樹垂落的碧霞光暈邊緣。玄衣在柔和的碧光中顯得愈發深邃。他伸出手，並未觸碰柳枝，只是掌心向上，虛託於碧霞之下。
嗡……
柳樹主幹上，那塊碧綠的新生樹皮內，暗金脈絡驟然亮起溫潤的光澤。
垂落的最長那根柳條，如同擁有生命般，極其輕柔、緩慢地垂落下來，柔韌的尖端，如同最溫順的手指，輕輕點在了陸淵的掌心之上。
觸感冰涼而溫潤，帶著浩瀚的生命氣息與沉澱了萬古的智慧。
沒有聲音，只有一股龐大而溫和的神念波動，如同涓涓細流，直接匯入陸淵的識海。這神念並非語言，而是承載著畫面與情感的洪流：
晨曦微光中，小小的身影盤坐柳樹下，小臉憋得通紅，對著空氣一下下地揮動著胖乎乎的小手，嘴裡唸唸有詞：“鋒……長長的鋒……”偶爾成功，指尖迸發一縷淡金氣芒，斬斷草葉，小傢伙便雀躍不已。
日落時分，小小的身影拖著疲憊的身子，卻依舊倔強地舉起沉重的石鎖，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裳，口中嘟囔著：“淵叔說……要練得牢牢的……”
風雨之夜，雷聲轟鳴，小小的身影抱著刻滿符文的小石頭，縮在柳樹根下，柳枝垂落碧霞，如同溫暖的懷抱將其籠罩。
年復一年，身影漸高，稚氣褪去，眉宇間多了堅毅。揮出的掌風越發凌厲，淡金鋒芒已能離體三寸！他時常站在村口最高的山崖上，眺望大荒深處，眼中充滿了對力量的渴望與對外界的嚮往。
最終畫面：一個挺拔如小松柏的少年背影，揹著簡陋的行囊，在朝霞中向柳樹深深一拜，又對著村後陸淵離開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步伐堅定地踏入了莽莽大荒的迷霧之中。
畫面中傳遞著少年的心念：“淵叔，柳神，等我變強！我去尋父母，也去尋我的路！”
神念流淌完畢，柳枝尖端在陸淵掌心輕輕一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長輩般的欣慰與淡淡的離愁，緩緩收回，重新融入垂落的碧霞之中。
陸淵的掌心，彷彿還殘留著那點冰涼溫潤的觸感。帝心如古井，此刻卻清晰地映出了那個從蹣跚稚童成長為堅毅少年的身影。
五年光陰，於他不過彈指，於那孩子，卻是一段銘刻著汗水、倔強與離別的漫長旅程。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柳樹虯結的根部。那裡，一塊不起眼的、被風雨磨礪得光滑的黑色石頭上，用稚嫩的刀痕刻著幾行歪歪扭扭、卻力透石背的小字：
“淵叔：我也要去走出大荒了，去尋找我的父母和變為一名真正的無敵者。
小不點留”
字跡笨拙，卻充滿了赤子的決心與蓬勃的朝氣。
陸淵靜靜地注視著那幾行字，深邃的帝眸中，一絲極淡的漣漪掠過，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他彷彿看到了那個奶聲奶氣討要獸奶的孩子，如今已揹負著自己的信念，踏上了屬於他的征途。
他並未在村中停留。轉身，對著依舊匍匐在地、激動萬分的石雲峰等人，聲音平靜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守護此地，勤修不輟。”
隨即，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現在村後那處他曾經盤坐修行的石屋內。
他並指如劍，指尖混沌仙芒與不滅符文交織。對著腳下堅實的山岩，凌空刻畫。
嗤嗤嗤！
石屑紛飛！一道深深刻入巖體的暗金不朽符文的劍痕瞬間成型！劍痕並不巨大，卻散發著一種斬斷因果、破滅萬法的凌厲劍意，更蘊含著一絲至尊的守護意志！
這道劍痕，如同一個烙印，一個錨點，與此地柳神的磅礴生機、與他留下的不滅根基氣息相連，共同構成了一道無形的守護屏障，將整個石村牢牢庇護其中。
做完這一切，陸淵最後回望了一眼晨霧中寧靜的石村，看了一眼村口那株流淌著碧霞的焦黑柳樹，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在大荒中跋涉的少年身影。
他不再停留，身影融入朝陽初升的萬丈金光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