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夜雨，老路（1 / 1）
廟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點砸落在地面，激起層層水花。
神臺上，三道燭光在三人手中搖曳，三人邁進廟門，一番打量後，見廟內並無異常，緊繃的心絃這才稍稍放鬆，下意識地長舒了一口氣。
畢竟身處這深山老林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與惡妖狹路相逢，誰能不緊張呢？
“沒什麼危險，咱們就在這兒歇會兒，再出發吧！”沉香開口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小玉輕輕點頭，柔順的髮絲隨之擺動。而一旁的龍角青年，目光仍在廟內四處遊走，打量著周遭破敗的景象。
“對了小玉，你說要帶我逃到你娘那兒，現在距離你娘閉關的地方還有多遠啊？”沉香轉頭看向小玉，眼中滿是期待。
他兒時便與小玉認識了，以前聽小玉說，她的娘是一位非常利害的修行之人。
“嗯，大概還有上萬裡呢！”小玉抬起頭，認真地說道，“要是不需要躲躲藏藏，就憑咱們御空飛行，半日便能抵達。可如今為了躲避哮天犬的追捕，恐怕只能步行了。”
“也不知哮天犬會不會追上來！”沉香神色凝重，低聲喃喃。
“應該不會！”小玉輕輕搖頭，語氣篤定，“今天那位施以援手的小神仙可厲害了，哮天犬和那些神仙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哼！厲害什麼！”龍角青年雙手抱在胸前，冷哼一聲，臉上滿是不屑。
沉香和小玉詫異地看向他，齊聲問道：“敖春兄弟，你這是怎麼了？”
“那個手持鋼圈，火焰長槍的帶著面罩的小子，你們或許不認識，可我認識！”敖春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二人心中好奇，聽他這話，似乎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於是都安靜下來，豎起耳朵傾聽。
“那小子是天庭正神，名叫哪吒，號稱三壇海會大神！”
“啊！竟然是三壇海會大神！”小玉忍不住驚撥出聲，眼中滿是驚訝與欽佩，“難怪這麼厲害！我聽我孃親說過他，哪吒可是天庭中排行靠前的神將，戰力無雙！”
沉香聞言，眼中也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陷入疑惑，喃喃自語道：“我與他無恩無怨，他為什麼要幫我呢？”
“這就不知道了！”小玉無奈地搖了搖頭。
“敖春兄弟，聽你的意思，你和哪吒之間似乎有過節啊？”沉香看向敖春，目光中帶著探尋。
“何止是有過節，我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敖春猛地握緊拳頭，關節泛白，臉上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緊接著，敖春將哪吒在殷商時期對東海的所作所為，一股腦地說了出來。他越說越激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模樣，彷彿哪吒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恨不得立刻將其生吞活剝。
敖春現在才三百多歲，雖然他沒經歷過，但他的龍母龍父天天將此事掛在嘴邊，就是一臉的不甘心。
聽到哪吒竟是殺害敖春三哥的仇人，沉香和小玉震驚得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哎呀，兄弟你可千萬別衝動啊！”沉香急忙上前勸阻，神色焦急，“我可不想你去白白送死！”
敖春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我又不是蠢貨，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現在不是他的對手。此次我出海，就是為了磨鍊自身修為，說不定還能在明山仙島拜得一位大師，學得神通，日後好去找哪吒，為我枉死的三哥報仇！”
小玉和沉香對視一眼，兩人都沉默不語，畢竟這種血海深仇，他們確實插不上話。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緊接著，一道冰冷的聲音傳入破廟：“大言不慚，就你這小泥鰍也想找本太子報仇！”
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火紅殘影便如閃電般衝進破廟。來者正是哪吒，他眉目冷峻，周身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氣，手中的火尖槍上還殘留著一絲未乾的血跡，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寒芒。
敖春看到哪吒的瞬間，臉色驟變，變得一片煞白。他下意識地抽出背後長槍，緊緊握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雙眼死死地盯著哪吒，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就你這修為，就算修煉個萬年，也不是本太子的對手！”哪吒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語氣中滿是不屑。
“你！”敖春被這話徹底激怒，怒吼一聲，手中長槍如毒蛇出洞，咻的一聲刺向哪吒的腦袋。
這突如其來的攻擊，讓沉香和小玉驚呼聲脫口而出。
然而，下一幕卻讓兩人呆立當場。
只見哪吒不慌不忙，伸出單手，精準地握住了鋒利的槍尖。緊接著，他五指用力一捏，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敖春的長槍竟被生生捏成了粉碎。隨後，哪吒周身火紅法力暴漲，形成一股強大的氣浪，直接將敖春擊飛出去，撞破廟門，重重地摔落在地，瞬間暈厥過去。
“敖春！”沉香心急如焚，大喊一聲，就要衝過去檢視敖春的情況。
“放心，若非本太子今天心情不錯，這條小泥鰍早就被我單手鎮殺了！”哪吒收起法力，神色淡然地說道。說完，他的目光緩緩轉向沉香和小玉。
在哪吒的目光掃視下，沉香和小玉下意識地微微後退一步，臉上滿是警惕之色，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武器。
“小子，你很不錯嘛，竟敢公然向司法天神宣戰，哈哈！”哪吒想到自己破壞了楊戩的好事，心中一陣暢快，忍不住大笑起來。
“……”沉香聞言，神色瞬間黯淡下來，旋即，一抹濃烈的恨意湧上眼眸，他語氣低沉，卻帶著無比堅定的決心：“他們抓走我娘，又殺了我爹，我與他們不死不休！”
哪吒望著眼前這個被仇恨填滿的少年，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當年瑤姬魂飛魄散的那一刻。那時的楊戩，也是這般眼神，充滿了絕望與憤怒。可時過境遷，如今的楊戩，早已不是他當年認識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而是一個屈服於天庭權力，沉醉在權力漩渦中的可惡之人。當年，那些相信楊戩的人，像他哪吒、嫦娥，還有那些暗中不滿天庭天規的人，是多麼的失望啊。
“司法天神？”小玉一臉疑惑，輕聲呢喃。
“小子，你估計還不知道！”哪吒看向沉香，神色複雜，“讓你落到如今這般田地的，正是天庭的司法天神楊戩，也就是二郎神！至於那些抓走你娘、殺害你爹的神仙，不過是楊戩的手下罷了！”
“什麼！”沉香驚呼說到：“只是手下？我……”
沉香以為他的仇人就是動手的梅山兄弟。
“二郎神楊戩！”小玉捂住嘴巴，眼中滿是驚異之色。
哪吒掃了一眼小玉，目光再次落回沉香身上，語重心長地說道：“你想報仇，我勸你還是放棄吧！雖然我不喜歡楊戩，但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三界名副其實的戰神！在三界之中，少有敵手！就連我，也未必能贏他！”
聽到這話，沉香如遭雷擊，整個人呆立當場，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突然，沉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哪吒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這一動作讓哪吒眉頭緊皺，疑惑地問道：“你這是幹什麼？男子漢大丈夫，上跪天地，下跪父母，怎能輕易跪拜他人！”
“小子沉香，懇求上仙收小子為徒！”沉香抬起頭，眼中滿是祈求之色，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
“麻煩！我李哪吒不收徒，也不喜歡帶徒弟！你就別想了！今天我從梅山兄弟手中救下你，不過是看不慣他們那囂張的氣焰罷了！”哪吒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沉香神色黯然，如遭霜打的茄子，整個人失魂落魄。
他見識過那些將他娘帶走的神仙，深知自己與他們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壤之別。那些抄了他家的神仙，也不過是始作俑者二郎神的爪牙，而他，即便擁有人神結合的血脈，能施展一些小法術，可與那些真正的神仙相比，也不過是螢火與皓月爭輝，根本不值一提。
“哮天犬的鼻子被我打傷，沒幾天時間它找不到你們！你們自己儘快找個安全的庇護之地吧！我走了，你們好自為之！”哪吒說完，深深地看了一眼小玉，隨後轉身，化作一道金光，瞬間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
哪吒走後，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雨滴打在叢林的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小玉費力地攙扶著昏迷的敖春，她面色擔憂地看向沉香，小聲問道：“沉香，你怎麼了？你臉色好白啊！”
沉香苦笑一聲，抬起頭，目光如星辰般望向雨夜下的大山叢林，忽然，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堅定地說道：“小玉，我沒事。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我不放棄，總有一天，我能為我爹報仇，以及救出我娘！”
小玉用力地點點頭，說到：“我信你！”
“敖春沒事吧？”沉香關切地問道。
“沒什麼大礙，就是昏迷了！”小玉輕聲說道。
“對了，小玉，你是不是認識二郎神？”沉香目光敏銳，他注意到，在他和哪吒提到二郎神的瞬間，小玉的神情有了細微的變化。
“啊，我不認識，只是聽過他的名聲。楊戩號稱清源妙道真君，在凡間有很多他的廟宇！”小玉微微低下頭。
“原來如此！”沉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算了，不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們休息片刻，便趕路吧，免得夜長夢多！讓哮天犬知道了我們的位置！”
小玉再次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轟隆一聲巨響，一道雷蛇在烏雲中閃爍，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電光閃爍間，廟宇外緩緩出現了一道身影。
沉香和小玉餘光瞥見那道身影，兩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急忙抽出武器，嚴陣以待。他們眼神警惕地望著廟外，被雷光映照下的那個身影。
難道哮天犬追來了？
來者是一個面容冷峻的男子，一襲黑色大衣，纖塵不染，周身散發著一種超凡脫俗的氣質，一看就不是凡人。
孟璟目光淡然地望著沉香，剛才他們的所有對話，都被他聽得一清二楚。原本，他對這些事情並不在意，一心沉浸在領悟天道之中。可當他聽到這小子名叫沉香的瞬間，心中不禁閃過一絲疑惑。
莫非三聖母楊嬋，還是走上了老路，嫁給了劉彥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