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教訓孩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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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坤安聽完打架始末,心裡嘆口氣,先檢查自家孩子。

撩起袖子褲腿看看,除了些擦傷抓痕,沒大礙。

再看看對方,那男孩胳膊上有個清晰的牙印,已經滲血了。

他掃了眼對面那幾個男孩:“你們幾個,傷著沒有?”

那個胖些的,抹了把嘴角,那裡有點腫,但沒破。他瞪了余文濤一眼,搖頭。

另一個臉上有三道紅印子,一看就是餘曉雅撓的。

胳膊上的牙印還在滲血,他本來在哭,見餘坤安問,趕緊也搖頭。

這幾個都是要面子的。在這片孩子圈裡稱王稱霸,今天被鄉下孩子打了,本來就丟人,哪肯承認受傷?

小胖子看另一個還在掉眼淚,氣得踹他一腳:“哭什麼哭!丟人現眼!”說完,扯著他的衣領,拖著就走。

走了幾步,回頭瞪了余文濤一眼:“你們等著!”

其他孩子見頭兒走了,也各自散開。有的跑回家告狀,有的還留在遠處觀望。

巷子空了下來,只剩餘坤安和三個孩子。

餘坤安看著侄子侄女,三個小傢伙站得筆直,但眼神躲閃。

他們自己也知道,要是回去被自家爹孃,打架不管有理沒理,回去都得挨訓。

“走吧,回家。”餘坤安轉身騎上三輪車。

三個孩子互相看看,默默跟上。

余文濤幫著把在車頭裡滾著的西瓜抱起來,餘曉雅撿起掉在地上的發繩,余文波一臉要慘了的表情跟在哥哥姐姐身後。

一路上,餘坤安沒說話。三個孩子也不說話。

餘坤安轉頭看向剛剛還家裡大鵝一樣見人就叨,現在慫慫跟在後面的三隻小鵪鶉。

“疼不疼?”他打破沉默。

三個孩子愣了一下。

余文濤先搖頭:“不疼。”

“我也不疼。”餘曉雅小聲說。

“我嘴有點難受……”余文波嘟囔。

餘坤安差點笑出來,又忍住:“知道錯哪兒了嗎?”

“不該打架。”余文濤說,但馬上補充,“可他們先罵人,還揪曉雅頭髮!”

“罵人肯定不對,揪頭髮更不對。”餘坤安說,“但你們直接動手打架,萬一真打出事兒來呢?”

三個孩子都低下了頭。

“老叔不是怪你們護著自家人。”餘坤安放緩語氣,“護短沒錯,但不能光靠拳頭。。今天這事兒,要是先回來找大人去說道理,是不是更好?”

“他們不會聽的。”餘曉雅小聲說,“他們就覺得我們好欺負。”

“那你們打完一架,他們就覺得你們不好欺負了?”餘坤安反問,“我看那個小胖子走的時候,還撂話說‘等著’呢。”

余文濤在一旁小聲嘟囔:“誰怕誰,下次再敢來,我就把他打服……”

餘坤安沒聽清:“說什麼?”

“沒、沒什麼!”余文濤趕緊搖頭,隨即拍了拍西瓜:“老叔,咱們快點回家切西瓜吃吧。”

餘坤安真心覺得,教育孩子真是個讓人左右為難的事。

就拿今天孩子打架這事來說,到底是對還是錯?

孩子出門在外受欺負了,該不該還手?

以牙還牙、以暴制暴固然解氣,卻很可能讓自己陷入更大的危機之中。

今天要是對方人多幾個,那躺在地上哭的,恐怕就得換成自家孩子了。

不過他還是覺得,教孩子的時候,絕不能把他們養得太膽小、太怕事。

必要的時候,能保護好自己、不吃虧,總比一味忍讓、總被欺負要強。

他想了想,認真地對三個孩子說:“老叔也不是說你們這次全做錯了。

咱們不主動惹事,平平安安最好。但真遇著事了,也不能慫。

不過啊,遇到事情不能腦子一熱就衝上去,得多想想,想周全了再動。別莽莽撞撞的,知道不?”

他也不確定孩子們能不能真明白三思而後行的意思。畢竟,別說孩子,就是大人,也常有忍不住衝動的時候。

到了自家院子門口,餘坤安沒回頭,但放慢了速度,聲音不高不低的飄到後面。

“仔細拍打拍打身上的土,把臉擦擦乾淨,再進家門。”

小孩子在外頭打架,在大人眼裡不算希罕。

村子裡,哪天沒有孩子打鬧的?

在家裡打,在家外面也打……

可那都是趁大人不知道的情況下。一旦被逮個正著,一頓揍多半是跑不了。

何況這三個出門時穿的都是新衣服,乾乾淨淨的。現在弄得灰頭土臉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任哪個當孃的看了都得火冒三丈,何況餘大嫂那個火辣脾氣。

家裡大人都忙,哪有工夫整天給孩子洗衣服?再說做件新衣服也不容易。

孩子磕磕碰碰是常事,大人往往不是心疼孩子,而是心疼衣服。

打架輸贏不要緊,衣服要是髒了破了,那可不行。

三小隻聽了,趕忙互相拍打身上的土,又你幫我、我幫你理了理衣裳,覺得收拾得差不多了,才敢跟進院子。

至於回家後會不會捱揍,餘坤安就說不準了……

院裡飄著一股滷貨的香氣,灶臺上,餘二嫂正用長筷子翻動鍋裡的豬頭肉。

餘坤安拎著西瓜打水沖洗,沒管後面磨磨蹭蹭的三個孩子。

可他們越是這樣躲躲閃閃,越是顯得心虛。

果然,西瓜還沒切開,就聽見院裡傳來餘大嫂的嚷嚷:“余文濤!你過來!”

三個孩子像被施了定身法,乖乖站在院中間。

“余文濤,你這一身是怎麼弄的?跟人打架了是不是?弟弟妹妹身上怎麼也髒兮兮的,也是打架弄的?”

餘大嫂抄起牆角的笤帚,用竹把兒指著余文濤。

余文濤梗著脖子不吭聲,餘曉雅也低著頭不說話。

只有余文波,嘴比腦子快:“是他們先欺負姐姐的!我們沒錯!”

余文濤被親孃用笤帚把兒指著,卻仍不肯低頭認錯:“誰讓他們先罵人,還欺負妹妹的!誰敢欺負弟弟妹妹,我就揍誰!”

他現在還不懂什麼叫一退再退,不過他的理解也很直接。

在他看來,在村裡自己就沒怕過誰。老叔說了,以後他們還要來城裡讀書的,到了新地方,更不能慫。一慫,就會被欺負到頭上。

“你還犟!誰叫你去打架的?啊?來城裡才幾天,就學會跟人動手了?”

餘曉雅也在旁邊小聲幫腔:“阿孃,他們拽我辮子,使勁拽,頭皮現在還疼呢。”她扒開頭髮,露出一小塊發紅的頭皮。

“我來城裡前,阿奶說了,我是大哥,要照顧好弟弟妹妹。”余文濤又補了一句。

餘大嫂被這話噎得一時說不出話。

說孩子錯?可孩子護著妹妹,天經地義。

說孩子對?打架總歸不是好事。

她舉著笤帚把兒,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最後只能象徵性的在三個孩子身上拍打幾下:“一身灰!洗衣服不費肥皂啊?”

餘坤安端著切好的西瓜出來,紅瓤黑籽,水靈靈的。

他把搪瓷盤放在小桌上:“來,都快些過來吃瓜了。”

西瓜暫時解了圍。三個孩子湊過去,餘坤安給每人遞了一大塊。

余文波咬得急,汁水流到下巴,也顧不上擦。

餘大嫂嘆口氣,也拿了塊瓜,坐在小板凳上吃。甜味似乎消了些火氣。

等她吃完,擦擦手,這才拉過余文濤:“把衣服撩起來我看看。”

和余文濤打架的那個小胖子個頭壯,力氣大,余文濤肚子上果然青了一塊。

餘大嫂到底心疼自己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

她倒了些藥油,在手心,搓熱了,才按在余文濤肚皮上。

“嘶——”余文濤吸了口氣。

“現在知道疼了?”餘大嫂手上動作動作輕了些,不過還是繼續說,“你看看,就算打贏了,自己這不也受傷了?你就不能回來找大人?”

“打架找大人的都是慫蛋。”余文濤悶聲說。

“誰教你的?”餘大嫂手上用了點力。

“村裡人都這麼說。”余文濤忍著疼,“就像在學校不能給老師告狀一樣,告狀的就是告狀狗,要被所有人看不起。”

說完,他還扭頭向餘二哥和餘坤安求證:“二叔,老叔,你們說是不是?男子漢大丈夫,不能動不動就找家長。我阿爹說過,他小時候還幫你們打跑過欺負人的壞孩子呢。”

餘二哥笑著點頭:“是,你阿爹小時候可厲害了,一個打倆。”

餘二嫂在旁邊搗了他一下,小聲說:“大嫂在教育孩子別亂打架,你添什麼亂?”

看余文濤還眼巴巴等著自己回答,餘坤安只好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阿爹以前,確實像你一樣,是家裡的大哥,護著我和你二叔。曉雅被人欺負了,你護著她,這沒錯。”

余文濤眼睛一亮。

“但是,”餘坤安話鋒一轉,“打架不是唯一的辦法。你想啊,要是所有人都靠打架解決問題,那外面不就亂套了?而且打架之前,得先掂量掂量……萬一打不過呢?萬一打出個好歹呢?”

“就像今天,你肚子上這塊青。要是對方下手再重些,傷到裡面,怎麼辦?你阿爹阿孃在城裡做生意不容易,要是你把人家孩子打壞了,咱家還得給人賠錢、賠禮……”

余文濤抿著嘴,不說話。

餘坤安心裡也矛盾。

他知道不能簡單讓孩子忍。忍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慢慢就真成受氣包了。

但也不能鼓勵孩子一味用拳頭。

唉,他忽然覺得,教育孩子要把握中間那個分寸,實在太難了。

這幫皮小子,還是早點送進學校,讓老師用課本和道理去教他們才好。

“老叔,那我們該咋辦?”余文波湊過來,嘴角還沾著顆西瓜子,“回來找阿孃,讓阿孃去他家罵他阿孃嗎?”

在他的認知裡,他阿孃和他阿奶一樣,老厲害了,在村裡跟那些兇婆娘吵架從沒輸過。

幾個大人聽了,嘴角都抽了抽。心裡不約而同地想,得趕緊把這幾個孩子送進學校,讓老師好好教教他們怎麼做人。

餘二哥擦了下嘴,看向餘坤安:“安子,我看這次給阿濤他們轉學,把阿波和阿浩也一起報上名吧。按虛歲算,他們兩個也七歲了。”

附小要求孩子滿七週歲才能上一年級。按實際年齡,余文波和余文浩都還差一點,不過既然要走關係,送進去也不難。

對孩子來說,家長的話不一定聽,但老師的話就是聖旨。

雖說教育不能全推給學校,但讓孩子在學校學知識、懂規矩,總比在家野著強。

而且,教訓孩子也得講方法。囉囉嗦嗦講一堆大道理,孩子不愛聽,大人也說得沒勁。

但讓他們在學校多學點知識,懂點道理,以後大人跟他們溝通、講道理,也能輕鬆些。

與其讓他們成天在家野著,不如早點送進學校關著,反正不是壞事。

余文波現在對上學還充滿憧憬,一聽,眼睛亮了:“我也要來城裡唸書了!阿孃,我要孫悟空的文具盒……就是鐵皮的那種,蓋子上面有孫悟空打白骨精!還要卷筆刀,也要孫悟空的……”

餘坤安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幽幽道:“阿波,聽過一句話沒?”

“啥話?”余文波一臉天真。

“差生文具多。”

“哼!老叔你小瞧人!我肯定考一百分!”余文波不服氣。

餘曉雅擦了擦手,慢慢說:“那打個賭。你要是每科都考一百分,我給你五毛錢。要是考不到,你給我五毛錢。讓大哥作證。”

“行!賭就賭!”余文波拍胸脯。

餘坤安看著被姐姐帶進坑裡還渾然不覺的小侄子,有點同情。

這孩子還沒被考試毒打過,就他這個心大的樣子,不知道一百分有多難拿。

再看看餘曉雅,文文靜靜地坐在那兒,小口吃著西瓜,眼神卻透著狡黠。

這丫頭,今天把那個男孩撓得滿臉花,現在又能面不改色地給弟弟下套。

鬼精,又潑辣。

不過女孩子還是要個性強些,才不容易被欺負。

餘坤安原本想著,傍晚會不會有對方家長找上門。但一直到天擦黑,院外安安靜靜。

他不知道的是,巷子那頭,小胖子家正上演另一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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