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初入宗門(1 / 1)
五日後,天劍宗山門。
穿過最後一座凡人城鎮,再往前,空氣中的靈氣都變得粘稠起來。連綿的山脈如巨龍般蟄伏在大地上,被終年不散的雲霧環繞,尋常人連山腳都無法靠近。
一座百丈高的巨石山門矗立在天地之間,上面龍飛鳳舞地刻著“天劍宗”三個大字。那字跡並非死物,筆鋒間蘊含著一股無形的凌厲之氣,彷彿隨時會化作萬千劍光沖霄而起。尋常修士看上一眼,都覺得雙目刺痛,心神搖曳。
山門內外,無數身著統一制式服裝的弟子,化作道道流光在群山樓閣間穿梭。
林嘯站在山門下,與周圍那些滿臉興奮與敬畏的新晉弟子顯得格格不入。他抬頭看了一眼那三個大字,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劍意,眼神毫無波動,彷彿只是在看一塊普通的石頭。他收回目光,徑直走向一旁負責接待新人的外堂執事處。
執事處內人頭攢動,卻不顯嘈雜。幾名身穿青色執事服的男子正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各項事務,臉上帶著一種程式化的淡漠。
林嘯排在隊伍末尾。
輪到林嘯時,負責登記的中年執事頭都沒抬,只是伸出一隻手,指節不耐煩地在桌上敲了敲,示意他把憑證拿出來。
林嘯將張望山那封用火漆封好的推薦信放在桌上。
中年執事終於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那封信,臉上露出一抹不易察異的譏誚。又是推薦信。他隨手拆開,粗略地掃了一眼。
“望月城……張望山?”他念叨了一句。
中年執事將信紙往旁邊一扔,上下打量著林嘯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衣,嘴角撇了撇。“行吧,跟我來。”
他起身,領著林嘯走到一旁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頭前。
“手放上去,測修為。”
林嘯依言將手按在冰冷的石頭上。
測靈石上凝聚出“靈樞境初期”幾個字。
“行了。”
他轉身回到櫃檯,隨手從下面丟出幾樣東西,發出“啪”的一聲。一枚正面刻著“天劍”二字,背面刻著一個“外”字的青銅玉牌,一套疊得皺巴巴的灰色弟子服,還有一本紙頁泛黃的薄冊子。
“身份玉牌。”
“弟子服和外堂手冊。”
“住的地方在丁字區,九五二七號,自己順著路牌找過去。”
說完,他便不再看林嘯,低頭擺弄起自己的茶杯。
林嘯接過東西,也沒多問,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走出執事處,他才發現天劍宗外堂的居住區等級分明。甲字區是山頂的獨立院落,靈氣氤氳。乙字區是半山腰的精緻閣樓,也算清淨。丙字區則是山腳下密密麻麻的連排屋舍,喧鬧嘈雜。
而丁字區,則是在最偏僻的一處懸崖峭壁上。
那上面如同蜂巢般開鑿了成千上萬個洞府,密密麻麻,看上去就像是宗門的貧民窟。
林嘯順著幾乎被雜草淹沒的石階,找到了自己的洞府。石門上用粗糙的手法刻著四個數字:九五二七。
他推開吱呀作響的石門,一股潮溼發黴的氣息撲面而來。洞府內除了一張冰冷的石床和一個積了灰的蒲團,便空無一物。
他關上石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洞府內外,彷彿兩個世界。
雖然簡陋,但勝在清淨,不會有人來打擾。
他隨意地盤腿坐在蒲團上,翻開那本《外堂手冊》,迅速瀏覽起來。
功課、任務、貢獻點、排名戰……一切都與張望山給的卷軸上所說的大同小異。在這裡,一切都明碼標價,想要更好的功法、丹藥、洞府,就得拿貢獻點來換。
他將手冊丟在一旁,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林嘯到處走動,熟悉著天劍宗的一切宗內規矩。
外堂,任務大廳。
大廳內人聲鼎沸,一塊巨大的光幕懸於正中,上面密密麻麻地滾動著各種任務,從尋找藥草到獵殺妖獸,應有盡有。
林嘯穿著那身洗得乾淨卻依舊不合身的灰色弟子服,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站在最角落的位置,抬頭仰望著光幕,眼神平靜地掃過那些任務的報酬和難度,像一個飢餓的獵人,在挑選最合適的獵物。
“這是新來的?”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幾分刻意的張揚。
幾名弟子簇擁著一個身穿華麗絲綢服飾的年輕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直接擠開了擋在他們身前的人。周圍的弟子紛紛側目,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是王浩,他又來找新人的麻煩了。”
“這新人看著面生,估計要倒黴。”
王浩,靈樞境初期,出身一個不大不小的世家,仗著家裡有點資源,在新晉弟子中拉攏了一批人,向來眼高於頂。他走到林嘯身邊,從頭到腳地打量著他,眼神裡的輕蔑和挑剔毫不掩飾,像是打量路邊的野狗。
“聽說你是靠走後門進來的?還是從望月城那種窮鄉僻壤?”
王浩嗤笑一聲,用扇子指了指林嘯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布衣。
“嘖嘖,瞧你這身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天劍宗什麼時候開始收叫花子了。”
他身後的幾個跟班立刻爆發出鬨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大廳裡不少人都聽見。
林嘯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光幕上,彷彿根本沒聽見身後的聒噪。
見自己被無視,王浩臉上有些掛不住,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林嘯的肩膀:“小子,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林嘯的瞬間,林嘯緩緩轉過頭。
他沒有說話。
那雙眼睛,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又像一片萬年不化的寒潭。王浩感覺自己不是在被一個人注視,而是在被一頭從遠古中甦醒的兇獸鎖定。
周圍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王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林嘯依舊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王浩的臉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到了他的脖子上,然後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間,王浩的喉嚨猛然發緊,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彷彿看到了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瘋……瘋子……”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已經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顫抖。他再也不敢停留,像是見了鬼一樣,帶著幾個同樣臉色發白的跟班,灰溜溜地快步擠出人群離開了。
林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任務光幕,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周圍的弟子們卻炸開了鍋,看向林嘯的眼神充滿了驚疑和忌憚。
林嘯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
林嘯這幾日的瞭解,發現外堂弟子數萬,想要進入內門,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那封推薦信,僅僅是給了他一個站在橋頭的資格而已。
夜裡,九五二七號洞府內,石門緊閉。
林嘯盤坐在冰冷的蒲團上。
天劍宗,不過是他通往更高處的一座橋。
而這座橋上,註定佈滿了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