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最後的落幕（1 / 1）
劉啟峰嘴裡繼續低聲說道：
“電視劇賣不出去，就收不回製作成本，更別說盈利。唐人養的拍攝團隊沒有戲拍，只能接一些零散的外包工作，但收入根本覆蓋不了公司的運營和人員支出。”
“而你那邊的侵權官司，一旦法院判決賠償，以唐人現在的財務狀況根本付不起。如果進一步被法院強制執行，凍結資產、查封專案，那唐人就真的走到破產清算那一步了。”
兩人走到一排正中間的桌子前時，他看向劉藝菲，最後說道：“這是她自己把路走窄了。”
隨後他朝著桌上起身打招呼的王家兄弟、王常田、於東幾人點頭握手。
……
見劉啟峰二人走遠後，蘇芒臉上的尷尬才稍稍褪去，轉而帶上一臉的同情，上前兩步低聲道：
“K姐，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劉導的態度很堅決。
“不如這樣，過兩天，等我找個機會，再單獨約藝菲出來聊聊？我們女人間…總歸好說話些嘛。”
見蔡意儂沒有回應，她繼續緩和氣氛，伸手示意了一下：“我還是先帶你入座吧？位置都安排好了，是在今晚的主要區域。”
然而現在的蔡意儂，滿腦子都是算盤落空的挫敗感和彷徨。
她這次來的目的自然是為了劉啟峰二人。
眼下他們一對名聲大噪，在國內的聲勢幾乎無可匹敵。唐人手裡的兩部劇賣不出去，這其中的背後是不是有劉啟峰的身影？蔡意儂也不知道。
況且劉藝菲的侵權一案馬上就要判決，蔡意儂已經透過律師知道希望渺茫，在對方鐵證如山下，只是唐人需要賠錢多少的問題。
她特意瞭解過，這種侵權案是可以由對方主動撤訴的，而且一旦撤訴，原告就不能再用相同的證據和原因起訴被告。
本來，以自己對劉藝菲的瞭解，如果當面把姿態做足，應該是有可能能讓劉藝菲心軟撤訴的。
這樣不僅可以免於賠償，甚至還可以藉此向外界釋放跟對方已經和解的訊號，那時，說不定唐人會有新的轉機。
只可惜啊……自己還是小看了這丫頭片子。
“K姐？蔡總？我們走吧，馬上就要開始了。”
蔡意儂回過神，就看到蘇笀一副‘關切’的模樣。
可落在她眼裡，只覺得一陣反感。
她現在哪裡還有心思參與接下來的‘獻愛心’環節？
蔡意儂甚至覺得蘇芒是不是在諷刺自己——誰不知道唐人現在資金鍊瀕臨斷裂，她蔡意儂哪裡還拿得出什麼閒錢在這種場合配她演‘彰顯愛心’的戲？
“不用了，蘇主編。”
蔡意儂面無表情，語氣生硬地回應一句：“公司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我處理呢，我先走一步。”
說完，她甚至沒等蘇芒回應，就猛的轉過身，幾步朝著會場的側門通道走去。
蘇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蔡意儂毫不留戀的背影，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她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還忍不住低聲啐了一句：“真是不識好歹！虧我剛才還替你說話……”
她心裡一陣膩歪，覺得自己真是枉做小人，不僅沒在劉啟峰那裡討到好，還落得連蔡意儂也給她甩臉子。
她在原地深吸幾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才重新堆起笑容，轉身前往前排走去，彷彿剛才那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從未發生。
走到路旁，側門外的夜風，猛地灌了蔡意儂一身，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她躲避著正門的狗仔，快步走向停車的位置。
坐進駕駛座，蔡意儂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放剛剛的場景。
“法律的事情，就交給法律來解決吧。”
劉藝菲的話像是魔咒，在她耳邊反覆迴響。對方連一絲絲和解的縫隙都不願意留給她。
她睜開眼，眼中佈滿血絲。
不甘心！
她一手創立唐人，歷經風雨，好不容易在影視圈站穩腳跟，怎麼能就這樣輕易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導演和一個她曾經看不上的小丫頭逼到絕境？
車內密閉的空間裡，只有蔡意儂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像是催命符般響起，讓蔡意儂心頭一跳。
螢幕上的名字，是‘李國立’。
她調整一下自己的聲音，按下了接聽鍵。
“喂，國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李國立的聲音才傳了過來：“K姐……你沒在公司嗎？”
“我在外面有點事，剛辦完。”
蔡意儂儘量讓語氣顯得正常：“怎麼了？是劇組有什麼事嗎？”
她心裡還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希望李國立那邊會有《射鵰》或《聊齋》發行的好訊息。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李國立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充滿了疲憊：“K姐，我……我是來向你請辭的。”
這句話傳入耳中時，蔡意儂瞬間感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冰涼。
她脫口而出：“請辭？！國立，你開什麼玩笑！現在《聊齋》還沒播，《射鵰》剛剛剪完……正是公司最需要你的時候啊！”
她的聲音尖銳，臉上帶著難以置信。
“K姐，我沒開玩笑。”
李國立的語氣充滿了痛苦和無奈，“這個決定，我做了很久，非常艱難。唐人……就像我的另一個家，我們一起拍了《仙劍一》，拍了《天外飛仙》……我捨不得。”
“捨不得你為什麼還要走？！”
蔡意儂激動地打斷他：“是因為錢嗎？等劇賣出去，資金回籠，公司立馬就能恢復原來的工作……”
“不單單是錢的問題，K姐！”
李國立打斷了她，聲音裡帶著一種深切的無力感：“是……是唐人現在已經看不到未來了。”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蔡意儂的要害。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國立繼續說著，每一個字都敲打在蔡意儂的心上：“K姐你比我更清楚。公司上上下下，人心已經散了……”
他頓了頓，語氣低落：“我留下來，也無力迴天。看著公司一步步……我心裡很難受。K姐，對不起，我也無能為力。”
蔡意儂癱坐在駕駛座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車窗外昏暗的燈光。
連最核心、最元老的李國立都要離開了，唐人是真的完了。
她之前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可笑和徒勞。
“國立……”她喃喃道，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掙扎，“再等等……也許還有轉機……”
“K姐，醒醒吧。”李國立的聲音擊潰了她最後的防線：
“有時候一步走錯，就再難回頭了。我……只是想在自己還能動的時候，找個地方，安安心心地拍戲。”
蔡意儂閉上了眼睛，兩行滾燙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
她知道，她失去了最後一位能支撐唐人的頂樑柱。
良久，車內響起了從喉嚨裡擠出的幾個字，聲音無比干澀：
“……好吧。我……尊重你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