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黑手（1 / 1）
黑手的身形比疤面還要高大一圈，虯結的肌肉如同老樹的根瘤，皮膚呈現出暗沉的岩石灰色。
他沒有穿戴任何甲冑，只在腰間圍了一塊巨大的、不知名猛獸的皮毛。
他的臉上縱橫交錯著數道深可見骨的爪痕，一隻眼睛是渾濁的琥珀色，另一隻則被一道斜貫而下的巨大傷疤覆蓋，只剩下一條狹窄的縫隙透出懾人的兇光。
此刻，那隻獨眼正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死死地盯著走進大廳的白起和尉遲，尤其是為首那個一身黑衣、氣息冰冷肅殺的人類。
巨大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重錘，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廳。
卡洛斯連忙上前幾步，臉上堆起笑容，右手撫胸，行了一個標準的傭兵禮，聲音洪亮又帶著應有的恭敬：
“尊敬的黑手頭領！血狼團卡洛斯，謹代表血狼團，向您及黑石氏族致以問候！”他側身，指向白起和尉遲。
“這兩位，是來自遙遠東方、掌控無盡大洋航路的鉅商代表，白起先生，以及尉遲先生！他們帶著巨大的誠意和最寶貴的貨物，希望能與強大的黑石氏族建立長久的、互利共贏的貿易關係！”
黑手那僅剩的眼睛在白起和尉遲身上來回掃視，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渾厚的咕嚕聲，如同悶雷滾過，充滿了審視和濃厚的懷疑。
他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低沉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直接壓過了卡洛斯的介紹：
“東方…商人？”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刺向白起。
“你們身上的味道…不像商人。鐵鏽…血腥…還有…海水的鹹味裡，藏著更深的東西。”
黑手的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某種危險的氣息。他能感覺到這個黑衣男人體內蘊藏的恐怖力量，那絕不是商賈該有的氣息。
尉遲微微一笑，上前一步，神態從容，彷彿感受不到那巨大的壓迫感。
他像一個真正的、精明的商人那樣攤開雙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對強大力量的敬意和對利益的坦誠：
“尊敬的黑手頭領，您的洞察力令人欽佩。沒錯，我們並非普通的商隊。我們掌控著連線遙遠大陸的海上航線，航行本身就意味著戰鬥——與狂暴的海洋、與貪婪的海盜、以及與覬覦財富的其他勢力。”
他的話語坦承了力量，卻將其歸因於生存所需。
“至於鐵鏽與血腥…”
尉遲的目光掃過廳內那些獸人戰士手持的巨大、沉重但明顯粗糙簡陋的骨錘、石斧，以及少數幾把刃口崩裂、鏽跡斑斑的鐵刀。
“想必頭領比我們更清楚，在這片強者為尊、魔物肆虐的土地上，沒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談。”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誠懇：
“然而，力量需要根基！再強大的戰士，也需要填飽肚子，需要鋒利的武器撕開敵人的喉嚨和魔物的甲殼！而我們帶來的，正是黑石氏族最需要的根基——糧食！鹽！還有…”
尉遲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向黑手那隻獨眼。
“足以讓您的戰士撕碎任何敵人的——真正的武器！”
黑手那巨大的身軀紋絲未動，但尉遲提到“糧食”、“鹽”、“武器”時，他身後那些如同石雕般的核心精銳戰士，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渴望。
疤面也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黑手沉默了幾秒，那隻獨眼銳利如刀鋒，彷彿要刺穿尉遲的靈魂。
“糧食…鹽…哼。”
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巖爪高地的石頭縫裡榨不出多少玉米粒，影蹤叢林裡的漿果填不飽幾千張飢餓的嘴。
大崇的稅吏像禿鷲一樣盤旋，每一次徵糧都颳走我們一層皮肉！部落的勇士可以獵殺最兇猛的魔獸，卻換不回足夠養活女人孩子的穀物和鹽巴！”
他猛地一拍巨大的木質扶手，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篝火都劇烈搖曳了一下。
“武器？”
黑手的目光再次掃過手下戰士那些粗陋的兵器，語氣帶著戰士的驕傲和現實的無奈。
“你以為我們不想用更好的嗎？南境的群山之下埋著鐵礦脈！但我們不是矮人！我們沒有那些精巧的鐵錘和爐火！部落的鐵匠只能勉強修補，打造出來的刀斧砍不了幾天就會捲刃崩口！”
他指著一名戰士腰間那把佈滿缺口、鏽跡斑斑的鐵刀，聲音帶著一絲憤怒。
“看著吧！部落最勇敢的戰士，拿著這樣的武器，去和那些披著甲殼、或者乾脆就是骨頭架子的魔物拼命！這他媽的不是戰鬥，是送死！”
卡洛斯連忙介面附和：
“頭領說得太對了！好東西誰不想要？可光有礦頂個卵用！咱們缺的是手藝！是能把好鐵變成殺人利器的本事！”
尉遲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不慌不忙地從背後解下一個細長的、用油布嚴密包裹的皮筒。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油布，如同展示稀世珍寶般，從中取出了一柄連鞘帶柄的短兵器——赫然是一柄標準的秦軍制式弩箭！
箭身漆黑，線條流暢，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箭匣小巧卻透著精悍，尤其是那閃爍著幽光的金屬箭頭，帶著一種致命的鋒銳感。
“頭領請看！”
尉遲雙手托起這柄弩箭，將其呈送到黑手面前。
“這不是普通的鐵器！”
他聲音帶著一種介紹頂級奢侈品般的自傲。
“它的箭簇，是用東海的寒鐵精煉而成，融合了數種稀有金屬，再經過秘法淬火鍛打！其鋒銳與堅韌，遠非尋常刀劍可比！”
黑手那巨大的手掌一把抓過弩箭，如同捏著一根小木棍。
他僅剩的獨眼湊到那閃爍著幽光的箭簇前仔細端詳，粗糙的手指輕輕拂過冰冷光滑的箭身，感受著那堅逾精鋼的質感。
“哼，樣子貨？”
黑手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但語氣中的懷疑明顯減少了許多。
他掂量了一下弩箭的分量，非常趁手。
“樣子貨？”
尉遲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