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神的遊戲與皇帝的賭桌（1 / 1）
那古老、沙啞，裹挾著北地萬里冰霜的音波，如同一柄生鏽的巨斧，劈開喧囂，鑿進每個人的腦髓。
“神……女……”
“……好……的……祭……品……”
話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宣告。
剛剛還因李澈的“屠魔宣言”而狂熱到極致的百萬軍民，臉上的血色，再一次褪去。
那股匯聚起來，足以撼動天威的磅礴民心，在這句貪婪的低語下，竟出現了剎那的潰散。
人們可以為一場必勝的“神戰”而歡呼，卻無法面對一個要將自己的“神女”當做食物的可怖存在。
丹陛之上，李澈的身形晃了晃。
他能感覺到，北方那片血色蒼穹之中，一頭由蠻荒煞氣與無盡怨念凝聚而成的巨狼圖騰，正緩緩低頭，一雙血色的瞳孔，穿透了空間的阻隔，鎖死了他身後的妹妹。
那個高高在上的“世界意志”，那個所謂的“檔案管理員”，兌現了它的承諾。
它沒有親自下場。
它只是抬高了賭注，將一個潛在的威脅，變成了一道迫在眉睫的催命符。
它在逼他選擇。
是處理體內與BUG融合，已成“神”的妹妹，還是應對外界那個虎視眈眈的“神”。
一個內憂，一個外患。
無論怎麼選，都是死路。
李澈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轉身，走下丹陛，扶住身體冰冷、微微顫抖的李若霜。
“走，我們回宮。”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他牽著她，一步步走向那座金碧輝煌，此刻卻宛如世間最華麗牢籠的皇宮。
所過之處，禁軍、宮人，盡皆跪伏。
沒有人敢抬頭，更沒有人敢阻攔。
在“天命神諭”的餘威之下，他們依舊是凡人，而李澈兄妹，是行走在人間的神祇與天子。
他兵不血刃，走進了為自己準備的囚籠。
太極殿。
當李澈重新坐上那張冰冷的龍椅時，整個皇宮的氛圍壓抑到了極點。
殿外，是山呼海嘯後死一般的寂靜。
殿內，文武百官垂首而立，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縷金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從穹頂之上射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李澈面前的白玉臺階之上。
光芒凝聚，化作一行行烙印般的文字，深深地刻進了玉階之中。
那不是人間的任何一種字型，卻在出現的一瞬間，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它的意思。
這是來自“世界意志”的，最後通牒。
【將‘第一序列BUG’交於天牢，與蠻族之神一同封印。】
【朕，可承認你大周為‘神選之國’，享萬世太平。】
轟！
這個提議，如同一道驚雷，在百官的心頭炸響！
一個看似完美到無可挑剔的解決方案！
犧牲長公主一人，換來整個帝國的長治久安！換來“神選之國”的至高榮耀！
首輔張懷仁猛地抬頭，他看著玉階上那神聖的文字，又看了看龍椅上神色不明的皇帝，蒼老的眼中，流露出無比複雜的光芒。
有掙扎，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抗拒的期盼。
他不知道什麼是“第一序列BUG”，但他看懂了“蠻族之神”和“萬世太平”！
這是天大的誘惑！
不止是他，殿下幾乎所有的臣子，眼神都變了。
他們看向李若霜的目光裡，不再有對“神女”的敬畏，反而多了一種審視，一種權衡，一種……看“祭品”的冰冷。
李若霜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像無數根冰冷的針，刺在她的身上。
她不怕死。
在幽冥檔案館的無盡輪迴中，她早已死過無數次。
可她怕，怕被眼前這個男人，被她唯一的哥哥，親手推入那座冰冷的天牢，成為換取“太平”的籌碼。
BUG的意志在她腦海中瘋狂示警，催促她掙脫，催促她逃離。
可她所有的力氣，都只用來死死地盯著李澈，那雙清冷的眼眸深處，是神魔的冷漠，與一個妹妹最深的恐懼。
“好一個神選之國。”
一片死寂中，李澈忽然笑了。
他緩緩地從龍椅上站起，沒有去看地上那金光閃閃的神諭，而是抬起頭，望向空無一物的穹頂，彷彿在與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對視。
“用我的妹妹做籌碼，用我的國家做賭注，你玩得很開心。”
“但是，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他抬起腳，重重地踩在了那行神諭之上！
“朕，才是這座賭桌的莊家！”
轟！
“反抗者”的意志與帝王的威嚴，在這一刻，徹底合二為一！他體內的【謊言之棘】瘋狂燃燒，卻不再是編織謊言，而是以整個大周國運為根基，向著天地，向著神魔，向著所有的存在，宣告一個全新的“事實”！
“蠻神復甦，天降異象，此皆為亂世之兆！”
李澈的聲音，不再侷限於太極殿，而是如洪鐘大呂，響徹整個國都，響徹大周的每一寸山河！
“朕，大周天子李澈，從今日起！”
“不敬神，不禮佛，不信天命！”
“朕只信我大周億萬子民！信這人道脊樑，永不彎折！”
“朕將以國運為熔爐，以萬民為薪柴，於這塵世之間，鑄一柄——”
“人道之劍！”
“斬盡一切亂世妖魔！無論是天上的神，還是地上的鬼！”
他沒有接受守護者的任何一個選項。
他直接掀了桌子！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以凡人之軀，將整個國家，從這場“神的遊戲”中，徹底地、蠻橫地，拖拽出來！
這番“人定勝天”的宣言，徹底觸怒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
整個天空，風雲變色，隱有雷霆咆哮。
但與此同時，大周王朝境內，無數在神威下迷茫、恐懼、不知所措的百姓，在聽到皇帝這番話後，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那不是對神祇的敬畏，也不是對天命的狂熱。
那是一股被壓抑了千百年，屬於“人”本身的火焰！
民心、氣運，開始以一種“世界意志”無法理解，更無法控制的方式，瘋狂地向著那座皇宮，向著那個膽敢向神明宣戰的年輕帝王，匯聚而去！
皇宮最深處，天牢底層。
“哈哈……哈哈哈哈！說得好！”
被無數法則鎖鏈捆縛的北蠻大汗拓跋雄炎，身上的鎖鏈，竟在這股“人道”宣言的衝擊下，寸寸斷裂！
他狂笑著站起身，感受著北方故土傳來的、那股熟悉而又強大的力量。
“那就讓我們的‘神’，來跟你這個‘人’，好好玩玩！”
太極殿上。
人與神的對峙，達到了頂點。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從殿外，緩緩走了進來。
是那個一直跟在李澈身後，膽小謹慎，毫無存在感的太監，小德子。
他面無表情，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無視了皇帝的威儀，無視了百官的驚愕，更無視了那股足以壓垮一切的神威。
他手中，捧著一個由黃布蓋著的托盤。
他將托盤高高舉起，用一種完全陌生的、彷彿由無數齒輪摩擦而成的機械合成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檢測到多方高能反應，‘世界平衡’協議被觸發。”
“現在，開始派發……”
“‘修正工具’。”
話音落下。
他猛地，揭開了黃布。
托盤之上，沒有聖旨，沒有神器。
靜靜躺著的，竟是那臺本該屬於李澈，早已不知所蹤的、破舊的——
錄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