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神明眷屬的起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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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琴海之上。

一艘龐然如海上堡壘的鉅艦在其中行駛,數葉小艇幽靈般環繞其側,劃破泛著磷光的海面。

艇上之人,並非尋常漁夫。

他們是阿卡迪亞的祭司,阿波羅神廟的僕從以及城邦的護衛。

一襲襲漆黑如鴉羽的長袍緊裹身軀,他們似乎在搜尋什麼東西。

“找到了!是它!那海神眷屬的屍骸!”

一聲近乎破音的嘶喊傳來,聲音來自一條小艇,一個相對年輕的祭司。

他枯瘦的手指如矛尖般刺破暮色,劇烈地顫抖著,指向不遠處一片泛著詭異油光的海面。

“在哪?!”

鉅艦船首,一個身影霍然轉身。

正是阿波羅神廟的大祭司。

他那雙原本如同古井般幽深的眼睛,此刻驟然迸射出熾烈的光芒,彷彿有兩輪微縮的太陽在其中點燃!

磅礴的“靈息”轟然從他乾瘦的軀體中炸開!

腳下的甲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下一瞬!

他竟一步踏出船舷!黑袍獵獵,如展開的死亡之翼!

足尖點處,洶湧的海水竟瞬間凝結、硬化,化作一條鋪就的短暫通路!

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撕裂空氣的黑線,幾個閃爍,便鬼魅般出現在年輕祭司所指的那片海域上空。

“是這裡?!”

他的聲音低沉,卻蘊含著雷霆般的威壓,震得周圍海水都微微顫抖。

無需等待回答。

“光——來!”

一聲敕令,如同神祇擲下的雷霆!

轟——!

難以想象的輝煌光芒,並非來自天空,而是自他高舉的枯瘦掌心、自他身下的海水中猛然爆發!

那光瞬間將方圓數十丈的海域照徹得如同白晝!

冰冷的海水在強光下呈現的一清二楚,就連驚慌逃竄的魚群,都纖毫畢現!

一切,在神祇般的光輝下,無所遁形。

刺目的聖光之下,一條龐大到令人心悸的巨蟒屍骸在海水中若隱若現。

它盤曲的身軀覆蓋著破碎的鱗甲,曾經猙獰的頭顱無力地耷拉著。

濃烈到足以灼燒肺腑的腥臭,經過海水的稀釋和時間的沖刷,已化作一縷縷若有若無的、帶著鐵鏽與腐爛海藻味道。

看樣子已經死去有一會了。

“哼!沐浴在我神的光輝之下,這等汙穢的眷屬,豈有長存之理?”

“這等腌臢穢物竟敢推諉給我阿波羅的光明祭司!戰神阿瑞斯神廟的那群只知嗜血的莽夫……簡直是一群披著神袍的渣滓!”

本來不應該是他們來處理這個海神眷屬。

這個事情是歸屬阿瑞斯神廟的人去做的,但是那群人說什麼要好好研究戰術,就把事情推給他們了。

“還有那個城邦的‘主人’!”他猛地轉頭,視線如同燃燒的投槍,狠狠刺向鉅艦甲板上那幾個身著城邦甲冑、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護衛,“竟敢以城邦之名,行驅策之實!要我們……拖著這腐爛的蛇屍回去?”

“好!好得很!萊奧卡雷斯……不讓你這貪婪的鬣狗,為這‘神聖的差事’付出十倍……百倍的金幣與鮮血,我阿波羅神廟的聖火,便倒著燃燒!”

那幾個護衛,早已面無人色,恨不得將頭顱埋進冰冷的甲板縫隙裡。

他們僵硬地挺立著,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連呼吸都屏住了。

誰不知道這些侍奉太陽與戰爭之神的黑袍祭司?他們是行走在人間的神罰!

此刻大祭司的怒火,對他們這些凡人而言,無異於直面天神的雷霆。

大祭司不再看那些螻蟻般的護衛。

他枯瘦如鷹爪的手掌,裹挾著一層熾白的光暈,猛地探入冰冷的海水,精準地抓向巨蟒屍骸頭顱下方、本該孕育著力量核心的位置——

攪動!

黏膩、破碎的組織在指間滑過。

空的!

噗嗤——!

大祭司的動作,凝固了。

最後露出一副難以置信和滔天的憤怒!

“神……之……種……呢?!該死的!誰?!是誰把它拿走了?!!”

熾白的光暈在他周身瘋狂暴漲、扭曲,如同失控的太陽風暴,腳下的海水瞬間沸騰、汽化!

一股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砸向四面八方!

也許,侍奉光明與預言之神阿波羅的大祭司,骨子裡就刻著某種來自神祇的、揮之不去的“黴運”烙印。

如同傳說中被詛咒的英雄,在某些關鍵節點上,命運女神似乎總對他吝嗇微笑。

他耗費心力,調動神廟精銳,在這片被詛咒的海域搜尋良久,忍受著腥臭與海浪的嘲弄……結果呢?

獵物到手了,可足以讓任何神術修行者瘋狂的瑰寶“神之種”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啊啊啊——!!!究竟是誰!”

轟!

他周身本就狂暴的“光明靈息”,徹底失去了束縛!

不再是可控的神力,而是化作了失控的、暴虐的、焚燬一切的太陽風暴!

熾白的光流如同億萬條狂舞的金蛇,以他為中心瘋狂炸裂、噴湧!腳下的海水不再是沸騰,而是瞬間被蒸發出一個巨大的、翻滾著白色蒸汽的凹坑!

空氣被灼燒得噼啪作響,光線扭曲成怪誕的漩渦!

噗通!噗通!噗通!

鉅艦甲板上,那些原本就戰戰兢兢的城邦護衛這些平日裡足以搏殺獅虎的精壯漢子此刻如同被無形巨錘狠狠砸中!

唯有那些同樣身負靈息、反應夠快的祭司們,在千鈞一髮之際,將自身靈息化作脆弱的光繭勉強護住軀體。

大祭司的怒火,本身就是一場天災!

“大……大祭司大人!”一個離得稍遠、僥倖未被完全波及的祭司,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聲音因恐懼而扭曲變形,手指卻死死指向巨蟒屍骸那猙獰的頭顱方向!“您……您快看!那蛇口……蛇口處!有個……巨大的傷口!!”

目光所及,巨蟒那早已失去生機的巨吻邊緣,赫然裂開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豁口!

那傷口邊緣的皮肉和骨骼並非被利刃切割,而是呈現出一種……被難以想象的巨力從內部生生撞碎、撕裂、碾成肉糜的慘烈狀態!

彷彿有什麼東西,以最野蠻、最狂暴的方式,硬生生從這頭龐然巨獸的口腔中破膛而出!

“……”

“不是武器……是某種……海獸?”

這個結論讓他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扭曲表情。

禁忌之海里面的鬼東西,確實多得超乎想象。

一股夾雜著無盡憋屈和肉疼感覺,讓大祭司有些茫然。

“便宜……那個該死的海獸了……”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那可是……神之種啊……”

狂暴失控的靈息,終於如同退潮般緩緩收斂。

“帶上這堆爛肉,”他冰冷地命令,聲音裡再無一絲波瀾,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意,指向巨蟒龐大的屍體。

“還有這些……沒用的廢物,”大祭司瞥了一眼甲板上癱軟的護衛,然後道,“回城。”

總歸城主萊奧卡雷斯許諾的報酬還是有一些的。

巨蟒龐大而腐敗的屍骸,被粗糲的繩索緊緊捆縛拖曳在鉅艦後方。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天真愚蠢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個……尊敬的大祭司大人,”城邦護衛隊的隊長,一個肌肉虯結、臉上還殘留著血跡和驚魂未定的大漢,搓著手,努力擠出一個近乎諂媚的、卻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城主大人……城主大人說了,這些東西都是您的,都是神廟的供奉……雖然……雖然那最寶貝的‘神之種’沒了……”

他嚥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拖曳的巨蟒屍體,眼底深處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可……可這海神眷屬的血肉……總歸是神物吧?我……我聽說那‘神諭之魚’,連骨頭燉湯都能讓人力大無窮,滋養那……那‘靈息’!這……這可是海神大人的眷屬啊!那效果……不得比神魚強上百倍?”

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幸存的祭司,都像是聽到了世上最褻瀆、最可怖的笑話,齊刷刷地將目光——那目光混合著震驚、憐憫,以及一種看死人般的冰冷——投向了那個不知死活的護衛隊長。

“呵……”大祭司緩緩轉過身,他上下打量著護衛隊長,那眼神,如同在審視一隻妄圖吞食神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蛆蟲。

“傻得……真是可愛。凡人終究是凡人,愚昧如矇昧的羔羊,連這等關乎性命的密辛……都一無所知。”

他向前踏出一步,無形的壓力讓護衛隊長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你以為,‘海神眷屬’……是什麼?”

大祭司微微俯身,湊近護衛隊長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聲音壓得更低。

“地母蓋亞,為了推翻她那暴虐的丈夫,遠古神王烏拉諾斯……她與小兒子克洛諾斯,策劃了一場顛覆天地的陰謀。”

“就在那至高之父,將他汙穢的慾望傾瀉於地母蓋亞偉岸身軀的瞬間,克洛諾斯,揮舞著蓋亞給予的燧石鐮刀……噗嗤!乾淨利落地……割下了烏拉諾斯那象徵著神權與繁衍的象徵!”

護衛隊長和所有豎起耳朵的護衛,瞬間臉色慘白如紙,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被斬斷的神王之根……”大祭司無視他們的反應,繼續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輕柔語調講述,“連同噴湧而出的、蘊含著原始狂暴神性的滾燙神血……被隨手拋入了這片——愛琴海!”

“僅僅是……僅僅是那潑灑出來的、微不足道的一縷神血,僅僅是沾染了那麼一絲!這片海域裡……那些原本卑微的海獸,它們的血肉、骨骼、靈魂……便在神血的汙染下,發生了最恐怖、最扭曲的畸變!它們膨脹!它們瘋狂!它們變成了……連諸神都為之側目的、只知毀滅的怪物!”

“波塞冬……我們的海神陛下……”大祭司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他收服了這些怪物,用他的三叉戟和神威,將它們打上了‘眷屬’的烙印。但是!”他猛然指向巨蟒的屍體,

“烙印能束縛它們的行動,卻無法淨化它們那被第一代神王——烏拉諾斯最汙穢、最暴虐、最扭曲的神性之血徹底汙染的本質!”

“所以,你告訴我……這所謂的‘神物’血肉?”

大祭司發出一串低沉而瘋狂的笑聲:

“呵……呵呵呵……那是深淵的詛咒!是凝固的劇毒!是行走的瘟疫!是能將任何敢於觸碰它的凡人。”

他停頓了一下,欣賞著護衛隊長和所有護衛那如同死灰般的臉色和劇烈顫抖的身體,“都會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就像這個海蛇一樣。”

噗通!噗通!噗通!

護衛隊長再也支撐不住,連同他身後那些同樣被嚇破膽的護衛,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齊刷刷地癱軟跪倒在冰冷的甲板上!

他們渾身篩糠般顫抖,冷汗如瀑般浸透了內襯,望向那巨蟒屍體的眼神,已不再是貪婪,而是最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噁心!彷彿那不是屍體,而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裝滿汙穢詛咒的膿包!

“多……多謝……多謝大祭司大人……救……救命之恩啊!!”

護衛隊長涕淚橫流,額頭重重磕在甲板上。

他毫不懷疑,如果沒有大祭司的“解惑”,他們這群被貪慾矇蔽的蠢貨,可能下一秒就會忍不住去割下一塊“神肉”然後,在無盡的痛苦中,變成連自己都認不出的怪物!

大祭司冷冷地俯視著腳下這群如同爛泥般癱軟的凡人,那陰鬱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鄙夷、厭倦和一絲病態滿足感的複雜神情。

他輕輕揮了揮手,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滾。”

護衛隊長和倖存的城邦護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縮向船艙角落,恨不得將自己埋進甲板的縫隙裡。

然而——

就在大祭司那殘存的神念尚未完全從對神之種的怨念和對城主算計的權衡裡抽離的剎那——

一股……一股難以言喻、冰冷徹骨、彷彿來自深淵最底層的……

惡意!

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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